這下,整個高台徹底炸了鍋。
林子昂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厲聲呵斥道:
「住口!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替你娘親好好管教你!」
夜辰護著身後的小不點,冰冷的目光對上林子昂,周遭的空氣仿佛都降了幾度。
他雖然不喜這小東西往自己身上蹭,但更討厭別人在他面前指手畫腳。
尤其是林子昂那副高高在上的、認定林念舟是「野種」的姿態,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
「你,要管教他?」夜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
林子昂被他看得心頭一凜,這才驚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他面對的,可是一位宗師!
一位動動手指就能讓他身死道消的存在!
「晚、晚輩不敢。」林子昂的額頭滲出冷汗,強撐著說道,「只是家門不幸,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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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兒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從高台之下傳來,瞬間打斷了林子昂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演武場南側,煙雨樓的雅間方向,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身穿普通男裝的「少年」,身形清瘦,面容普通。
顧小九跟在林穗穗身後,手裡捏了一把冷汗,心裡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姐姐真的發火了!
這下事情要鬧大了!
「你是何人?這裡是武林大比,豈容你放肆!」林子昂厲聲喝道,試圖用氣勢壓人。
林穗穗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正躲在夜辰身後,探頭探腦的小小身影上。
當看到兒子那雙因為激動和委屈而變得紅彤彤的眼睛時,林穗穗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念舟。」她停下腳步,輕聲喚道。
林念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慢慢地從夜辰身後走出來,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小步挪到林穗穗面前。
「娘……」
他剛小聲地叫出一個字,就被林穗穗一把拉進了懷裡。
「你就是這孩子的娘親?」一個帶著幾分寒意的聲音響起。
林穗穗抬起頭。
是他。
原來他叫夜辰。
五年前,那個山洞裡,被她「撿漏」的男人。
林穗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麼也沒想到,男人會是天玄宗的宗主!
這漏,撿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怪不得,念舟這小傢伙,會對著他喊爹爹。
這父子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穗穗的大腦飛速運轉。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想低調發育,是不可能了。
兒子已經把天捅了個窟窿,她這個當娘的,必須得想辦法把這天給補上!
而且,看樣子,這位夜宗主,似乎完全不記得五年前發生過什麼。
這倒是個好消息。
「放肆!」林子昂見林穗穗根本不理自己,反而和夜辰對上了話,頓時怒不可遏。
「林穗穗!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未婚先孕,帶著這個野種到處拋頭露面,現在還敢勾結外人,來武林大比上胡鬧!我清風劍派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這一聲「林穗穗」,如同平地驚雷,把在場所有人都炸蒙了。
「林穗穗?」
「好像是清風劍派的三小姐?」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少年,竟然女扮男裝?」
「那她懷裡這個孩子……豈不就是……」
眾人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讓高台後方的林嘯天,臉色變得鐵青。
完了。
清風劍派最大的醜聞,就在今天,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被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親口給捅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這一刻,丟乾淨了。
周圍那些掌門長老們,看他的眼神,都變得玩味起來。
有同情的,有嘲笑的,但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原來是林掌門的千金,失敬失敬。」
「嘖嘖,沒想到林掌門家教如此……開放。」
「這孩子,長得可真像夜宗主啊……」
林嘯天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穗穗卻像是沒聽到周圍的議論一般,她緩緩鬆開兒子,站直了身體。
她看著暴跳如雷的林子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大哥,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她學著剛才林嘯雲的調調,慢悠悠地說道。
「你說他是野種?」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夜辰。
「我,林穗穗,清風劍派三小姐。」
「他,夜辰,天玄宗宗主。」
「我的兒子,怎麼就成了野種?」
她頓了頓,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地解開了束髮的木簪。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她隨手撕下臉上那張普通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那張清麗絕倫、卻又帶著幾分英氣的真實容顏。
「現在,看清楚了嗎?」
她向前一步,將林念舟護在身後,獨自一人,面對著整個高台的驚愕與審視。
「我,林穗穗,今天就在這裡,把話說清楚。」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林念舟,他不是什麼孤兒,更不是什麼野種。」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夜辰。
「他是你天玄宗宗主,夜辰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