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內,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釘在場中央那癱軟如泥的身影上。
岳不凡完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鄙夷、幸災樂禍、冷漠的視線,像無數把鈍刀,一刀刀剮著他僅剩的尊嚴。
「夫人!請讓屬下斬了此獠!以正軍心!」
玄煞長老怒目圓睜,上前一步,手中長劍嗡鳴作響。
岳不凡渾身一顫,閉上眼,等待死亡。
「不必。」
林穗穗清冷的聲音響起,她抬手攔住了玄煞。
她一步步走到岳不凡面前,垂眸看著他,那姿態,像是在看一堆礙眼的垃圾。
「岳掌門,你怕死嗎?」
岳不凡猛地睜眼,嘴唇劇烈哆嗦,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的命,我不想要。」林穗穗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殘忍。
「殺你,髒了玄煞長老的劍。」
她不再看他,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神情複雜的華山弟子。
「華山派,亦有弟子為盟約流血。我不會因你一人的愚蠢,抹殺所有人的功勞。」
「從現在起,你,岳不凡,被逐出探寶盟約。」
「滾吧。至於你的死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不殺,而是驅逐!
讓他像一條喪家之犬,獨自浪跡在這黃沙漫天的西域!
這比死,難受一萬倍!
「你……噗!」岳不凡指著林穗穗,氣血攻心,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怎麼?你想違抗長老會的決議?」林穗穗的聲音冷了下去。
「我等……遵從夫人號令!」
人群中,一名華山派的老者顫巍巍走出,對著林穗穗深深一揖。
他身後,所有華山弟子,齊齊低下了頭,再不看岳不凡一眼。
眾叛親離!
岳不凡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朝著峽谷外走去。
一名華山弟子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昔日一派之主,如今,連條狗都不如。
林穗穗沒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向那群早已等候多時,神情恭敬又忐忑的醫師。
以藥王谷那位老丹師為首,眾人齊刷刷對著林穗穗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夫人神技,我等……望塵莫及,心服口服!」
老丹師的臉漲得通紅,想起自己之前的斷言,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客氣了。」林穗穗擺了擺手。
「我一個人,救不了上萬人。『鬼醫』的毒只會越來越陰詭,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從懷中取出一本剛寫好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我推演的一些心得,包括那三十七種毒物的藥理,還有幾種解毒配方,你們拿去研究。」
老丹師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感覺,比接到一本絕世神功還激動。
他只翻開一頁,看到上面對「龍葵草」與「赤焰果」的用法標註,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原來還能以寒氣為引,逆轉火毒……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她竟然……就這麼把足以開宗立派的毒經心得,毫無保留地拿了出來?
「夫人,這……這太貴重了!」老丹師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人命,才是最貴重的。」林穗穗的語氣很平淡。
「我希望,下一次『鬼醫』出手時,站出來救人的,是你們,而不僅是我。」
「我等,定不負夫人所託!」
所有醫師再次齊齊行禮,眼神里,是發自肺腑的狂熱與追隨。
看著營地從恐慌變得井然有序,林穗穗緊繃的神經終於一松,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感襲來,強行推演藥方對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
她身子一晃,眼前發黑。
一隻冰涼卻有力的大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夜辰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穗穗靠著他才勉強站穩,搖了搖頭:「脫力了而已。」
她抬起頭,看著夜辰那張冰塊臉,忽然扯了扯嘴角:「怎麼?怕我倒了?」
夜辰沒說話。
他扶著她的手,又緊了半分。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水囊,擰開,遞到她唇邊。
林穗穗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清甜的泉水滑入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
夜幕降臨。
中軍大帳內,氣氛比白天輕鬆了不少。
「他娘的,林夫人,老喬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丐幫幫主喬山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滿臉欽佩。
林穗穗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回敬。
「阿彌陀佛,」玄慈方丈也讚許道,「夫人不僅醫術通神,更有菩薩心腸,實乃武林之福。」
夜玄天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正軌:「『魅影』重創,『鬼醫』的計策也已告破。但他本人還藏在暗處,如一條毒蛇,必須儘快揪出來!」
「沒錯!」喬山點頭,「可那老鼠精通易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上萬人里怎麼找?」
眾人都皺起了眉。
林穗穗卻笑了。
「找,是找不到的。」她緩緩開口,「越大張旗鼓,他藏得越深。」
「那依夫人之見?」沖虛道長問道。
「既然找不到,就不找了。」林穗穗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我們,讓他自己跳出來。」
「哦?」眾人頓時來了興趣。
林穗穗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前方的一處標記上。
「月牙泉。戈壁中最大的綠洲,也是我們最後的補給點。」
「『鬼醫』吃了一次虧,絕不會再用同樣的方法。他下一步,只會在我們的水源里下毒!」
眾人臉色一變。
「只要在月牙泉的泉眼裡投下劇毒,我們這上萬人,就等於被他一網打盡!」
「那我們怎麼辦?不喝水了?」
「不。」林穗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狐狸般的笑容,「我們不僅要去,還要大張旗鼓地去!」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缺水嚴重,疲憊不堪,已經技窮了。」
「這……」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只有夜玄天和夜辰,眼中閃過一絲明了。
「夫人這是……要將計就計,請君入甕?」沖虛道長撫須沉吟。
「沒錯!」林穗穗打了個響指,「他以為他是獵人,卻不知,自己才是那個即將踏入陷阱的獵物!」
她轉過身,看向帳外,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小九!」
「在呢!夫人在!」顧小九從角落裡躥了出來,一臉諂媚。
「去,把消息散出去。」
「就說我……在迷魂峽強行煉丹,心神耗損過度,如今已是強撐,連站都站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