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探寶盟約的大軍再次啟程。
只是氣氛詭異,整支隊伍都透著一股子蔫勁兒,一個個垂頭喪氣,活像霜打了的茄子。
馬背上,林穗穗臉色煞白,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時不時地扶住額頭,一副隨時要從馬背上栽下去的模樣。
「夫人,您還撐得住嗎?」顧小九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演」出來的焦急。
「您的臉色太難看了,要不……先歇會兒?」
「歇?」林穗穗有氣無力地瞥了她一眼。
「水囊都快見底了,今晚到不了月牙泉,大家一塊兒渴死在這鬼地方算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煩躁和虛弱,剛好能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各派探子聽個一清二楚。
幾句抱怨,很快就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整個隊伍。
暗處,那些曾與岳不凡交好的幾個小門派掌門又湊到了一起,對著林穗穗的方向指指點點。
「看見沒,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
「可不是嘛,解了一次毒就真當自己是神醫了?現在沒了水,不也一樣抓瞎。」
「我聽說了,咱們的水囊真沒多少了,今晚要是找不到水源,怕是……」
這些議論,被華山派的新主事長老一字不漏地記下,隨後悄悄傳回了中軍。
林穗穗聽著回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很好,魚兒們都開始躁動了。
她要的,就是這種她已黔驢技窮的假象。
只有這樣,那條藏在暗處最毒的蛇,才會放鬆警惕,主動鑽進她挖好的坑裡。
……
黃昏時分,戈壁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抹沁人心脾的綠意。
「報——!前方三里,發現月牙泉!」
斥候的喊聲,如同驚雷,瞬間點燃了整支死氣沉沉的隊伍。
所有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瘦馬,紅著眼,發了瘋似的朝著那片象徵著生命的綠洲衝去。
「是月牙泉!得救了!」
「水!老子要喝水!」
眼看紀律就要失控,一聲清喝如冰錐刺入眾人耳膜。
「站住!」
林穗穗的聲音及時響起。
「所有人,原地紮營!沒有我的命令,誰敢靠近水源,殺!」
眾人被這股殺氣震懾,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停下腳步,開始安營紮寨。
很快,一座巨大的營地在月牙泉邊拔地而起。
營地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乍一看,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細看之下,便會發現,今夜的巡邏弟子多了三倍不止,可所有巡邏路線,卻都有意無意地繞開了月牙泉的方向。
那裡,仿佛成了一片被刻意遺忘的禁區。
夜,漸深。
一輪彎月掛在天上,灑下清冷的光。
戈壁陷入死寂。
就在此時,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從營地外圍的陰影中無聲浮現。
他穿著最普通的盟約弟子服飾,臉上是平平無奇的人皮面具,整個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沒引起任何注意。
他就是「鬼醫」。
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卻唯獨將水源空出的營地,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譏笑。
蠢貨。
真以為多派幾個人巡邏,就能防住他?
他身形如貓,悄無聲息地避開所有巡邏隊,輕鬆潛入月牙泉邊。
清澈的泉水就在眼前,那股甘甜的水汽,讓他病態地眯起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墨綠色的瓷瓶。
「蝕骨銷魂散」。
他耗費十年心血煉成的絕命奇毒,無色無味,遇水即溶。
一滴,毒殺一頭大象。
這一整瓶下去,上萬人,都得在無聲無息中化作膿水!
他仿佛已經看到明日清晨,這上萬「武林英雄」口吐白沫、渾身腐爛的「美景」。
他擰開瓶塞,病態的笑容在臉上放大。
就在他準備將毒藥倒入泉水的那一刻。
一個清冷的、帶著幾分戲謔的女子聲音,在他身後幽幽響起。
「這毒藥,效果如何?」
「鬼醫」的身體猛地一僵!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駭然回頭。
林穗穗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後,月光下,她臉上掛著淺笑,那笑容,在他看來,卻比九幽惡鬼還要可怕!
「你……」
「鬼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怎麼發現自己的?
不可能!
他的斂息術天下無雙,就算是半步天人,也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察覺!
然而,更讓他恐懼的還在後面。
「唰!唰!唰!」
四面八方,一片片火把陡然亮起!
數十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從黑暗中轟然爆發,如同數十座山嶽,將他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夜辰、夜玄天、喬山、沖虛道長、玄慈方丈……
所有頂尖高手,都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看著「鬼醫」,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死人。
一張早已備好的絕殺大網,已然收緊!
「鬼醫」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終於明白,自己上當了。
什麼缺水嚴重,什麼疲憊不堪,全都是假的!
這是一個針對他,布下的必死之局!
他,成了那隻自投羅網的,瓮中之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