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解開的瞬間,林穗穗沒動。
她能感覺到,至少有四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像黏膩的蟲子一樣粘在她身上。
等著她反抗,等著看一出更刺激的「馴獸」好戲。
兩個膀大腰圓的僕婦上前,架起她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像拖一塊破布,將她帶離了這片喧囂、血腥的拍賣場。
穿過陰暗的後台,一間陳設奢華的密室出現在眼前。
空氣里瀰漫的頂級檀香,與外面那股混雜著貪婪與腐臭的氣息格格不入,熏得人頭腦發昏。
「放下,出去。」
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響起。
僕婦將林穗穗扔在一張鋪著厚絨毯的軟榻上,躬身退下。
厚重的石門「轟」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林穗穗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靠在軟枕上。
她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系統空間裡,那枚「九轉金丹」正靜靜躺著。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能在三分鐘內換回全盛時期的戰力,代價是事後更深的虛弱和永久的經脈損傷。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用。
但如果這個男人敢有任何異動……她不介意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李寒並沒靠近。
他站在幾步外,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沒了半點玩世不恭。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穗穗,視線從她沾滿血污的臉,落到那道猙獰的肩傷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是林穗穗?」他問,聲音里竟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穗穗沒出聲,只是用那雙清亮的眼睛回敬他,像一頭受了傷,卻依舊警惕的孤狼。
見她不答,李寒也不惱。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捲軸,徐徐展開。
畫卷上,天玄宗雲霧繚繞的山巒間,一個清麗的女子正坐在古琴前,素手撫弦。
她的身旁,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抱著她的大腿,仰著小臉,笑得天真爛漫。
看到畫的瞬間,林穗穗剛吸進肺里的空氣,仿佛被凍住了。
那顆被千錘百鍊、早已堅如磐石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狠狠撞了一下。
是她,和念舟。
在聽瀾小築……是誰畫的?
又怎麼會落到這個陌生男人手裡?
「這畫,是我外甥女夜清,從天玄宗送出來的。」
「她說,畫上的人,是她剛認的弟弟。」
外甥女?夜清?
夜昭的女兒!
林穗穗的腦子「嗡」地一下。
那這個男人……
「我姐姐,是夜昭的妻子。」李寒終於揭開了謎底。
「我叫李寒,是夜明和夜清的……親舅舅。」
「真沒想到,會是在這種鬼地方,用這種方式見到你。」
原來……是自己人。
那股從被俘開始就強行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鬆懈。
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劇痛席捲而來。
「咳……咳咳!」
她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每一下都牽動著肩頭的死咒傷口,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你別動!」
李寒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藥就往她嘴裡塞。
「快!李家的『續命丹』,先吊住你的心脈!」
林穗穗沒有拒絕,張口吞下。
一股溫潤的藥力化開,暫時壓制住了那股陰冷的死咒之力,讓她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謝……」
「行了,都是自家人,別整這些虛的。」李寒打斷她,神情卻愈發凝重。
「你這傷太重了,天人境的死咒,麻煩大了。」
「我沒事。」林穗穗搖搖頭,她一把抓住李寒的手腕,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起焦灼的火焰。
「李公子,你聽我說!夜辰……還有你姐夫夜昭,他們也在這裡!」
「什麼?!」
「你、你說……姐夫他……他還活著?!」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
「活著!但就快死了!」
「他們和我一起被抓了!現在就在後台的囚籠里,傷得比我重得多,已經昏迷了!下一批……他們就會被當成煉藥的『材料』,送上台拍賣!」
「混帳!」
李寒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那雙桃花眼裡的慵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與滔天怒火交織的赤紅。
失蹤五年,生死未卜的姐夫,還活著!
可緊接著,一想到姐夫此刻的處境,一股難以抑制的暴虐從他心底直衝天靈蓋!
夜昭是誰?
天玄宗曾經最耀眼的天才,是他李寒最敬佩的男人!
如今,竟像牲口一樣,要被人放在台上當「材料」拍賣?
奇恥大辱!
李寒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梨花木桌案上!
「咔嚓!」
堅固的桌角應聲而碎,木屑紛飛!
他身後那兩名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老者,身上同時爆發出駭人的氣勢,整個密室的燭火都跟著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三公子!」其中一名老者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如山,「要不要……殺出去?」
「不!」李寒猛地轉身,那張俊朗的臉上,竟已恢復了冷靜,只是眼底的寒意,能把人凍成冰渣。
「這裡是黑石城,魔宗的地盤,硬闖是下下策。」
他看向那兩名老者:「福伯,錢伯,動用我們所有的備用金。不管花多大代價,把人給我買下來!」
「是!」
「還有,」李寒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穗穗身上,「你留在這裡,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厚重的石門,再次被關上。
林穗穗靠在軟榻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