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霞的話音剛落，角落裡就響起了一陣陣附和聲。
「白主任說的在理！」生產科的王科長跟著站起身，手裡還捏著支鋼筆，「咱們廠能走到今天這步，靠的都是工人肯下力氣！
賈東旭是有錯，但一家老小都指望他的工資吃飯，真要是把他的工位撤了，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話不能這麼說！」保衛科科長劉長青立刻反駁，他往桌上一拍，聲音洪亮地說道，「王科長，你只看到工人的難處，咋不想想賈家村的社員？
人家全村的先進獎勵都泡湯了，一年的指望沒了，換你你不急？
今天要是不答應，真鬧出工農對立的事件，誰擔得起這責任？
是你王科長嗎？
」
「劉科長這話就偏了！」白玉霞眉頭一皺，寸步不讓地說道，「工農一家親，不是說要犧牲工人的利益去妥協！
賈東旭的錯自有廠規廠紀來罰，降工資、寫檢討都成，唯獨撤工位不行！」
「那賈家村那邊怎麼交代？」李懷德又開了口，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總不能真讓人家把全村人都領到廠門口吧？到時候區里市里都得下來人，咱們誰的面子都掛不住，到時候都得跟著吃瓜落！」
會議室的爭論聲越來越大，兩派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覺得該保工人，有人覺得該顧大局，誰也說服不了誰。
李懷德悄咪咪地喝著水，眼睛不時掃過楊衛國，想看看他這個廠長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此時場上發言的都是科室主任級別的人，幾位副廠長都還穩穩坐著，沒吭聲。
「咳咳！安靜！」白紅剛拿起茶缸子在主會議桌上敲了敲，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都別吵吵，咱們這是開會，不是菜市場！」
他目光掃過幾位副廠長，點名道：「謝廠長，你來說一下，這件事情咱們該怎麼辦？」
聽到點名，謝必和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沉聲說道：「書記，廠長，按我來說，這件事情好處理，就按李主任的辦法辦就行，畢竟咱們得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一來，賈東旭是先犯了錯，要是他沒犯錯，咱們也用不著動他的工位；
二來，咱們這麼辦，還能給全廠的工人們提個醒，讓大家知道，雖然咱們不能隨便開除工人，但要是犯了錯，工位照樣能撤，還能換成家裡其他符合條件的人來干。
這樣既能給賈家村一個交代，也能讓工人們以後都注意自己的言行，別再捅出大麻煩！
」
白紅剛點了點頭，說道：「謝廠長說的在理，請坐下。
」隨後又轉向旁邊的一位副廠長，沉聲道：「王廠長，你也談談看法。」
王洪山聽到點名，「騰」地一下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聲音帶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勁道：「我完全同意謝副廠長的意見！這件事根子上就是賈東旭自己犯了原則性錯誤！
咱們廠是國家的廠子，工人是國家的工人，可護短也得有個底線！
誰犯了錯誰擔責，天經地義！
要是因為他是廠里的老工人，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後工人們都學他這個樣，把廠規廠紀當耳旁風，咱們這廠子還怎麼搞生產？
怎麼給國家做貢獻？」
白玉霞一聽這話，當場就忍不住插了嘴，聲音又急又亮：「王副廠長！你這話我就不認同了！
什麼叫護短？
咱們講的是工人階級的情誼！
賈東旭有錯，該罰就罰，降工資、寫檢討、開全廠批判會都行！
可撤他的工位，斷他一家人的活路，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咱們廠天天喊著『以廠為家』，就是這麼對待家裡人的？」
王洪山眉頭擰成了疙瘩，往前邁了半步，語氣更重了：「白主任，你這是混淆是非！
這不是簡單的犯錯，是違背集體利益的事！
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搞增產節約，都在講集體主義，他賈東旭倒好，跟著易中海搞小圈子、謀私利，這是給咱們工人階級臉上抹黑！
這種蛀蟲，要是不清理，就是放任歪風邪氣滋長！咱們護的是集體的公心，不是個人的私心！」
「你這是扣大帽子！」白玉霞氣得臉都紅了，伸手指著他，還想爭辯。
「行了！」白紅剛重重一拍桌子，茶缸子震得叮噹響，「開會呢！吵什麼吵！
白主任，你先坐下！有話輪著說！」
白玉霞胸口起伏著，狠狠瞪了王洪山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
白紅剛又對著王洪山擺了擺手：「老王，你也坐下。」
王洪山應了聲「是，書記」，落座前又瞥了白玉霞一眼，心裡暗自冷哼：頭髮長見識短！就知道講情面，不知道顧大局！
真要是讓賈家村的人鬧起來，捅到區里市里，說咱們軋鋼廠不重視工農關係，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是咱們這些當領導的！
白紅剛又指向齊玉河，沉聲道：「齊副廠長，你也說說想法。」
齊玉河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腰杆微微弓著：「書記、廠長，各位同志，剛剛大家的發言我都仔細聽了。
依我看啊，這件事確實得慎重。
咱們廠的工人，那肯定是要保的，畢竟工人是廠子的根本，是咱們搞生產的主力軍嘛！」
他頓了頓，端起面前的搪瓷缸抿了口水，又接著說道：「不好過話說回來，賈家村那邊的情況，也不能等閒視之。
畢竟工農一家親，這是咱們的根本方針，群眾的訴求，咱們總得放在心上，妥善處理才是。」
白紅剛聽得眉峰微動，往前傾了傾身子，追問道：「哦？那齊廠長有什麼高見，不妨直說，給大伙兒支支招。」
齊玉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擺了擺手，語氣透著幾分謙遜：「廠長說笑了，我哪有什麼高見。在座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領導、老同事，我也就是跟著湊湊熱鬧，說說自己的淺見。」
他清了清嗓子，又扯了些官面話：「依我看，凡事都得講究個原則性和靈活性相結合，既要維護廠規廠紀的嚴肅性，也得兼顧群眾的實際困難。
具體的法子嘛，還得靠大伙兒集思廣益，群策群力，總能找到個妥當的出路。
」
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聽著句句在理，卻沒半點實實在在的法子，滿屋子人聽了，都沒吭聲，會議室里一時又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