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愛玲招呼牛大力在沙發上坐下，讓小念安陪著大哥哥，自己轉身去廚房給牛大力泡茶。
等她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就見小念安正趴在牛大力的腿上，小嘴裡嚼著甜滋滋的棗子，歪著腦袋聽得入神。
兩個人湊在一起笑嘻嘻的，看著格外親近。
「來，大力，喝點水。」
「好嘞姑。」牛大力連忙起身，屁股離開沙發，欠著身子伸手去接茶杯。
「快坐，跟姑客氣什麼。
」牛愛玲笑著擺手，等他坐下了才開口問，「大力，這次回老家，你爹娘身體都挺好的吧？」
「姑，我爹娘身子骨好著呢。
」牛大力笑著應道，「這不，我把院裡那座東花院買下來了嘛，今天我爹帶著族裡的人過來，幫我修修房子，下午就到。
我想著，晚上您要是有空，就過去坐坐，熱鬧熱鬧。」
牛愛玲聽完點了點頭：「行，那晚上我下了班就過去。」話鋒一轉，又關切地問，「對了，你院裡那些人，沒再為難你吧？」
「沒有，姑，您放心。」牛大力擺了擺手，「自從上次把他們狠狠收拾了一頓之後，現在那些人，住院的住院，蹲派出所的還沒出來，剩下的也都老實了。
就算他們出來了，我也不怕。姑，您放心，我現在不是以前那個軟性子了。」
牛愛玲聞言嘆了口氣，看著他認真說道：「哎，大力啊，姑早就跟你說過，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人得有自己的脾氣，不能遇事總想著吃點虧就吃點虧算了。
虧可以吃，但一定要吃在明處，不能吃啞巴虧。你吃了虧，就得讓旁人都看明白、都知道，不能悶不吭聲地自己扛著。」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就像你在軋鋼廠的事，我也聽小李子跟我說過。往後記住了，虧不能亂吃，該爭的一定要爭，得把自己的本事和成績，明明白白地亮出來，讓領導都看在眼裡。」
「我知道了姑，您放心。對了姑，還有個事我想請教請教您。」牛大力認真地點著頭，語氣鄭重了幾分。
「你說。」牛愛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是這麼回事姑，街道辦的王紅梅王主任，一直想讓我當我們院裡的聯絡員。
我這邊呢，一方面是怕麻煩，打心底里不願管院裡那些家長里短的事——畢竟鄰里之間的矛盾，從來就沒有個一了百了的解決方案，真管起來，就是沒完沒了的瑣事。
再說了，真當了這個聯絡員，院裡百十口人，大事小情都得找過來，我廠里的事本來就多，實在是忙不過來。」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可另一方面，王主任又跟我說，我要是當了這個聯絡員，以後您那幾個大孫子，不管是將來找工作，還是去當兵，都能有優待。
姑，您見得多、看得透，您幫我拿拿主意，這事到底該怎麼辦？」
牛愛玲聞言皺了皺眉，指尖輕輕敲了敲茶几，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添了幾分鄭重，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二十多年從政生涯沉澱下來的通透與分量：「大力，要姑說，這個聯絡員，你不僅該當，還得接過來踏踏實實幹，干出個樣子來。」
「我知道你心裡的顧慮，覺得這就是個處理雞毛蒜皮瑣事的苦差事，沒品沒級，還耽誤功夫。可你要記住一句老話，『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咱們常說『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這從來不是掛在牆上的空話，是咱們黨幹事創業的根本，更是一個人想走得穩、走得遠的根基。」
她身子微微前傾，看著牛大力，一字一句地說道：「姑在體制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從街道辦的普通幹事，一步步走到今天東城區婦聯副主任的位置，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了。
你別小看這個街道聯絡員，它看著不起眼，可給你的，是最難得的基層歷練機會，是最實打實的群眾工作履歷。」
「你想想，院裡百十號人，你能把各家的矛盾理順了，把街道交代的政策落實了，把街坊鄰里的訴求解決了，這是什麼？
這就是組織上最看重的辦事能力、協調能力、擔當精神。
這些東西，不是你在廠里悶頭幹活就能練出來的，更不是靠嘴說就能有的。
等你踏踏實實幹上兩年，只要你真把事辦到位了，街道的先進工作者、積極分子，肯定有你一號。」
「這些榮譽，從來不是一張獎狀就完事了的。
它會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地寫進你的個人檔案里，成為你政治面貌里最亮眼的標籤，成為組織上考察你、信任你的核心依據。
以後你在軋鋼廠想往上升，想走得更高、更遠，這份基層工作的經歷，這份組織和群眾都認可的先進履歷，就是你比旁人硬氣百倍的資本。」
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又落到了孩子們的事上：「至於王主任說的，對孩子們將來找工作、當兵的優待，這更不是隨口哄你的空話。
咱們現在招工人、征新兵，除了看家庭成分，最看重的就是直系親屬的政治表現、群眾口碑。
你這個街道聯絡員，是組織認可的基層骨幹，是街道的先進分子，你的政治面貌乾淨、過硬，孩子們政審的時候，這就是最硬的加分項，是能讓他們少走很多彎路的鋪路石。」
「至於你怕的麻煩、忙不過來，姑也給你交個底。真要幹上了，不用事事都自己扛，大事講原則，小事講風格，先把規矩立住，再把人心攏住，既能把事辦漂亮，也絕不會把自己耗進去。
說到底，這個聯絡員，看著是給街道幫忙，實則是給你自己攢資歷、攢人脈、攢口碑，是一本萬利的事。
男人做事，眼光得放長遠，不能只盯著眼前這點清閒，丟了能讓你和家裡人都受益的長遠前程。」
聽了牛愛玲的這番話，牛大力只覺得心頭豁然一亮，瞬間就全想通了。
他心裡暗自感慨，這就是體制內摸爬滾打出來的人和門外漢的區別。
牛愛玲雖說只是個區婦聯的副主任，可在體制里浸淫了二十多年，這裡面的門道規矩、利弊深淺，她看得門兒清。
反觀自己，就算靈魂是從後世穿越過來的，見過不少世面，可終究沒在體制里待過一天，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是真的一竅不通。
牛愛玲這一番話，算是徹底給他點透了——這個聯絡員，他不僅該當，還得踏踏實實幹好。
當了這個聯絡員，他就有了街道認可的正面身份，能攢下實打實的群眾基礎。更何況四合院裡住的，大多都是軋鋼廠的職工，他把院裡的事打理順了，在廠里的形象和口碑，自然也能更上一層樓。
更重要的是，這是給孩子們的未來鋪路。以後不管孩子們是當兵入伍，還是進廠找工作，政審的時候，他這個當爹的檔案里，明晃晃記著街道辦積極分子、基層工作骨幹的履歷，就是最硬的加分項。這才是他這個當爹的，對孩子們的未來最實在的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