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別吵吵,聽我把話說完。」牛大力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接著開口,「首先醜話說在前頭,這臨時工不是廠里的正式工,沒編制,就是頂這陣子的忙季,等後續任務量下來了,說清退就清退,不是長久的鐵飯碗。
你們要是有門路給孩子找正式工,還是優先奔正式工去,別死盯著這個臨時活計。」
眾人聞言都安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再有,咱們也得按規矩來。
現在市面上想進軋鋼廠幹個臨時工,是什麼行情,大傢伙在廠里待了這麼多年,心裡都有數。
牛大力看著眾人的反應,才接著放緩了語氣道:「但咱們是一個隊裡滾過泥、扛過活的兄弟,我不可能讓你們按外面的行情來。
上面領導那邊要過一道手,這個數是繞不開的,剩下的那部分,我給兄弟們全扛了。
你們誰家孩子真想來,只需要出這個數就行。」他說著,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一根豎在眾人面前。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瞬間又燃起了喜色,隊伍里的吳老三立馬往前湊了一步,急聲道:「隊長!沒說的!明天我就把我家老大領來給您看看,那小子體格比我還壯實,一身的力氣,絕對能扛活,絕不給您掉鏈子!」
「行!」牛大力笑著點頭,「我自己留兩個名額,剩下8個,全給咱們隊裡的兄弟們分了,絕不外流。
誰想要,回頭私下跟我說就行,咱們先緊著自家兄弟來。」
「謝謝隊長!」
「隊長太夠意思了!我回去就跟家裡婆娘商量!」
「隊長,務必給我留一個名額!」
眾人紛紛應聲,臉上全是掩不住的興奮。
這時副隊長劉大山湊了上來,拉了拉牛大力的胳膊,壓低了聲音道:「隊長,也給我留一個名額唄?我家老二在村里也沒啥活干,早就想進城了,這臨時工好歹也是個正經營生。」
牛大力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隨即揚了揚手裡的煙盒,對著眾人道:「行了行了,煙都拿著抽,該歇著歇著,我和大山說兩句話。」說著給劉大山使了個眼色,轉身往旁邊的僻靜牆角走了過去。
走到沒人的牆角,牛大力停下腳步,看著劉大山皺起了眉:「大山,你瞎湊什麼熱鬧?
」
劉大山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苦著臉道:「隊長,我家老二是真想來。
你不知道,我老娘都跟我說了好幾回了,非要讓我想辦法把老二弄到城裡來,這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我這不就……」
牛大力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我剛才在前面說的那些話,你是一句沒往心裡去啊?
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這臨時工就是個臨時活計,廠里一沒活,說清退就清退,半分保障都沒有。
你讓你家老二來,幹個三月兩月就被攆回去了,到時候你怎麼跟你老娘交代?
再說了,這臨時工又不分配宿舍,你家那兩間小房本來就住得緊巴巴的,老二來了住哪?
到時候一家老小擠在一起,多不方便?」
劉大山被說得啞口無言,撓了撓頭,一臉鬱悶地嘆了口氣:「那怎麼辦啊隊長?我老娘為了老二工作的事,都跟我鬧騰好幾回了,非要讓我給找個城裡的活。」
牛大力看著他這副樣子,也軟了語氣,嘆了口氣道:「這樣,你回去跟你老娘說,老二的工作我給他安排。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正經工作得花錢買,這筆錢,我先給你墊上。等老二上了班,每月發了工資,再慢慢還我就行。」
這話一出,劉大山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點頭:「行行行!隊長,您放心!這事我替他做主了!到時候就算他還不上,我們哥倆一起給您還,絕不帶差的!」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牛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眼前的事弄明白,別再跟著瞎起鬨了。」
說完,牛大力帶著劉大山,又走回了兄弟們扎堆的樹蔭下。
一見兩人回來,吳老三立馬迎了上來:「隊長,我們幾個商量好了。」
「哦?怎麼說?」牛大力挑了挑眉。
「我家要一個名額,孔老四家要一個,這8個名額,我們先占兩個。
」吳老三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道,「剩下的幾個兄弟,剛聽您說這臨時工不是長久活,都有點猶豫,想再觀望觀望。」
牛大力點了點頭,也沒意外,開口道:「行,那剩下的6個名額,我就對外處理了。」
「應該的隊長,這本來就是您爭取來的名額,這是您應得的。」旁邊的兄弟們紛紛附和,沒人有半句怨言。
牛大力擺了擺手,笑著道:「行了,都別多說了。
等這名額的事落定了,我再給兄弟們整點福利。
往後那些髒活、累活,都讓臨時工先上,兄弟們也能鬆快鬆快。」
眾人一聽,頓時又是一陣歡呼。
牛大力轉頭看向身邊的劉大山,壓低了聲音道:「對了大山,剩下的名額里,有兩個我要留給閆富貴家那兩個兒子。你懂我為什麼把他們招進來吧?」
劉大山眼珠子一轉,瞬間就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當即拍著胸脯,壓低了聲音保證:「隊長您放心!這事我門兒清!
到時候進了隊裡,保證讓他倆好受不了,累活重活全給他們安排上,絕不讓他們落著半點好!」
「行,那你在這跟兄弟們招呼著,我去趟廁所。」牛大力撂下話,轉身就往廠區的廁所方向走。
見牛大力走遠了,剩下的人立馬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拽著劉大山問:「副隊,隊長剛才跟你說啥了?
那閆埠貴不是隊長院裡的鄰居嗎?
隊長要把他兩個兒子招進來,是讓咱們多照顧照顧?」
「照顧個屁!」劉大山立馬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把閆埠貴之前怎麼聯合院裡的人算計牛大力、給牛大力下絆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眾人說了一遍。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炸了鍋。
「什麼?這狗娘養的東西,竟然敢算計咱們隊長?」
「媽的,活膩歪了是吧!」
有人急著問:「那隊長剛才那話是啥意思?」
「嘿,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旁邊有人戳了他一把,「隊長這意思,既然他倆敢往咱們裝卸隊的地盤鑽,那就別想落著好!」
隊伍里的李大炮當場就紅了眼,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說得對!
咱們都是幹了十幾年裝卸的老油條,什麼場面沒見過?
只要那倆小子敢進來,咱們隨便使點小絆子,就能把他倆的腰給弄折了,讓他們在床上癱一輩子!
我看那閆埠貴還敢不敢動歪心思算計咱們隊長!」
「就是!就該這麼幹!聽大炮的!」周圍的人立馬跟著附和,個個都憋著一股火。
「行了行了,都別瞎嚷嚷!」劉大山立馬抬手壓下眾人的火氣,沉聲道,「這口氣,咱們肯定要給隊長出!
但得用巧勁,不能蠻幹!真把人弄出個三長兩短,到時候上面追查下來,不是給隊長添大麻煩嗎?都明白嗎?」
「放心吧副隊,我們懂!」
「就是,你就瞧好吧,我們肯定辦得妥妥帖帖的,絕不給隊長惹事!」眾人紛紛應聲,眼裡都帶著一股子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