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書記李滿倉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地方小調,心情格外暢快。
眼看著再有二十來天,地里的麥子就能開鐮收割,他這陣子忙前忙後,總算從縣裡農機站爭取來了三台農機。
今年紅星公社的形勢一片大好,不論是糧食預估產量,還是集體生產進度,都走在了全縣前列,沒少挨縣裡的通報表揚。
雖說這個月出了點不大不小的岔子,可憑著他在公社說一不二的威信,早把事情壓得嚴嚴實實,半點兒風聲都沒傳到上級耳朵里。
就在他最是愜意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周德山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臉色煞白,話都說不連貫:「書……書記!」
李滿倉見狀,立馬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上前把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轉身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你這是咋了?慌成這樣,先喝口水,慢慢說。」
周德山接過水杯,兩口就灌了下去,杯子往桌上一放,急聲匯報導:「書記!不好了!賈家村和秦家村要打械鬥了!您趕緊去攔著吧,再晚就要出人命了!」
「什麼?!」李滿倉臉瞬間沉了下來,叉著腰厲聲問道,「賈守義和秦老實這兩個大隊長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鬧出這種事?!」
「書記,咱們趕緊走!路上我再跟您細說原委!」周德山撐著身子就要起來。
「走走走!現在就走!」李滿倉一聽這話,半點不敢耽擱,一把抓過桌角的武裝帶往腰間利落地一系,拽著周德山就往外沖。
剛到院子裡,李滿倉就扯著嗓子高聲吼道:「來人!立刻去派出所,叫周所長帶上所里的所有人馬上往秦家村趕!
再去民兵營,找營長李滿山,讓他立刻召集民兵隊伍,火速增援秦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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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一步過去!」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著周德山跳上了院裡的吉普車,連聲催促司機開車。
車輪猛地捲起一陣塵土,吉普車鳴著笛,風馳電掣般朝著秦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鏡頭轉回劍拔弩張的秦、賈兩村。
秦鐵柱早前派出去的偵察班,早已在通往秦家村的必經要道上,借著田埂、荒草的掩護隱蔽了許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賈家村的方向。
直到遠處塵土揚起,賈家村浩浩蕩蕩的大部隊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帶隊的偵察班班長陳二喜立刻壓低身子,朝身後招了招手,把班裡腿腳最快的二驢叫到跟前。
「二驢,過來!」
「到,班長!」二驢貓著腰,幾步就竄到了陳二喜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陳二喜把他往草棵里再按了按,貼著他的耳朵急聲吩咐:「快!抄近道回村報信,就說賈家村的人馬已經過來了,讓大隊長他們立刻做好應戰準備!」
「明白!」
二驢應聲也不多話,貓著腰竄出隱蔽點,一擰身就朝著秦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這二驢之所以得了這麼個外號,全因他天生一副快腿腳,跑起來風都追不上,比村里拉車的驢還能奔,同齡的小伙子沒一個能跑得過他。
陳二喜盯著二驢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盡頭,又轉頭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賈家村隊伍,確認對方的目標正是秦家村,這才打了個手勢,帶著班裡的弟兄,借著地形掩護,一邊盯著對方的動向,一邊不緊不慢地往村子方向後撤。
而此時的秦家村內,大隊長秦老實早已帶著全村的青壯,做好了萬全的應戰準備。
遠遠看見二驢瘋了似的從村口跑進來,秦老實心裡一沉,當即揚聲高喊一聲:「準備!」
話音未落,他已經帶著秦石頭、秦老栓、周德山幾個隊裡的幹部快步迎了上去,秦鐵柱帶著民兵隊的人也立刻握緊了手裡的傢伙,齊齊往前迎了兩步。
二驢一口氣衝到眾人面前,兩條腿都軟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硬是撐著站直身子,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啞著嗓子報告:「報告大隊長!賈家村的人……來了!大部隊正往咱們村過來!」
「知道了,辛苦了,下去歇著吧。」秦老實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得像塊鐵。
二驢哎了一聲,攥著拳退到了後面。
秦老實轉頭和身旁的周德山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隨即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秦鐵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鐵柱,接下來就看你們民兵隊的了。
老話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把口子牢牢頂住!」
「大隊長放心!」秦鐵柱往前跨出一步,胸膛挺得筆直,眼裡全是狠勁,「他賈家村的人敢踏過咱們村的界,我第一個把他撂倒!」
說罷,他猛地轉過身,振臂高喊:「民兵隊的,全體都有!跟我上前!在工事前排開陣勢!」
話音落下,秦鐵柱帶著二百多號攥著槍、鋤頭、鐵杴、木棍的民兵隊員,大步衝到了村口提前挖好的防禦工事跟前,齊刷刷站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個個怒目圓睜,盯著村外的方向。
秦老實也沒落後,帶著周德山、秦老栓等一眾大隊幹部,邁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像一尊定海神針,牢牢釘在了村口。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塵土飛揚的土路上,賈家村的車隊終於浩浩蕩蕩到了秦家村村口。
看著村口秦家村人牆林立、嚴陣以待的架勢,賈三爺叼著旱菸袋,眯起渾濁的眼,慢悠悠吐了個煙圈,沖身旁的賈守義道:「守義,看樣子人家早有準備了。」
賈守義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前方的隊伍,咬著牙道:「三爺,秦老實這人,別看名字叫老實,一肚子的彎彎繞,鬼得很。
您想想,自打他當了這個大隊長,他們秦家村,什麼時候在咱們紅星公社吃過虧?」
賈三爺聞言,重重哼了一聲,菸袋鍋子在車幫上磕了磕,冷聲道:「我管他是真老實還是假老實,他敢把咱們賈家的臉往地上踩,咱們就不能慣著他!走,跟我上前!」
說著,他一挪身子,便從車上出溜下來。旁邊的孫子賈衛國等人見狀,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