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聽完，默默地低下頭，兩隻手死死地絞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王桂英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說道：「胖丫，我也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咱做人得知足啊。
你現在沒離婚就嫁給二狗子，這事說起來確實有點對不住賈家，可你別忘了，當初是賈家先搞出事情來的，才害得你被送回村里接受再教育。咱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張羅著讓你嫁給二狗子。」
「二狗子家對你好不好，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咱村誰家日子過得最好，二狗子家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狗子這孩子性格憨厚，肯下力氣幹活，身板又結實，真比你以前那個男人強多了。
你以前嫁到城裡，也就是名聲好聽點，實際上過的什麼苦日子，你自己比誰都明白。
別的不說，就說那全白面的饃饃，你在賈家一年能吃上幾回？
這才嫁給二狗子幾天，你哪頓不是吃的白面摸摸？」
「咱們說句難聽的，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我們今天帶著你娘過來，不是來逼你的，是想讓你把事情想透，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別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念想，最後把自己坑了。
明天公社的婦女主任金明娟會在現場，親自問你到底選擇跟誰過。
要是到時候你還是這副猶猶豫豫的樣子，那可就真把咱們大隊的幹部都害慘了。
萬一金主任認定是咱們大隊逼著你嫁給二狗子的，那咱們大隊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你忍心看著大傢伙兒因為你受牽連嗎？」
秦淮茹趕忙搖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嬸子，我真沒這個心思，我……我這不是正琢磨著呢嗎？」
王桂英點了點頭，語氣又軟了幾分：「行，胖丫，你慢慢想，咱們不著急。
離明天上午還有一整夜的時間，足夠你想清楚了。
大傢伙兒今天過來，就是想幫你拿個主意，不是非要逼你怎麼樣。
要是你真的想好了，鐵了心要回城裡跟賈東旭過，那也沒關係。
大不了咱們大隊的幹部全都被擼下來，沒人會怪你。
畢竟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個物件，哪能說給誰就給誰？
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這都沒錯。你就安安心心在這兒好好想想吧。」
這時，吃完一塊甜瓜的李秀蓮「啪」地一下抹了抹嘴，大大咧咧地開口說道：
「想啥想！胖丫，不是我說你，你呀就是太矯情！
俗話說得好，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在狗子家過的啥日子，在賈家過的啥日子，你自己心裡不是一清二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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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要我說，你就踏踏實實在這兒過日子，以後給狗子多生幾個大胖小子，這日子不比你在城裡強一百倍？」
「不說別的，就說咱爹咱娘，從小就最疼你。
你以前嫁到城裡，一年能回來幾回看看他們？
現在你嫁給了狗子，別的先不說，每天都能回娘家去見見爹娘。
以後逢年過節，爹娘這邊有個什麼事，你也能搭把手照看著。
難不成你真想為了賈家那點事，連爹娘都不管了，一點孝心都不盡了？」
旁邊的李玉蘭也跟著幫腔說道：
「就是啊，胖丫，不是嫂子說你，人這一輩子，怎麼舒坦怎麼來。
你看看我，你大哥對我確實挺好，可我還不是每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幹活？
你瞅瞅我這手，糙得跟老樹皮似的。你再看看你的手，細皮嫩肉的，狗子捨得讓你干一點重活嗎？」
「你再把祿山嬸子，和你以前那個婆婆比比。
你以前那個婆婆，咱也不是沒見過，那是個講理的人嗎？
別放著這麼好的正經人家不待，非要顧慮這個顧慮那個。
要我說，你嫁給狗子就是最好的選擇，你就跟著狗子好好過日子，狗子絕對捨不得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說得對吧，嬸子？」
二狗子娘趕忙笑著接話，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哎呦，還幹活呢！我現在就盼著胖丫給我家狗子多生幾個孩子，別的啥活都不用她干。
現在我和你叔我倆身體都棒棒的，你叔在隊上幫忙趕車，狗子又在鎮上屠宰點當工人，一個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這些錢根本花不完，哪用得著胖丫幹活啊？
我一點都捨不得讓她累著，只要讓她養好身子，多給我生幾個大孫子大孫女就行了！」
秦二如她娘也一臉心疼地看著女兒，拉過她的手輕輕摩挲著，柔聲說道：
「胖丫，娘是最捨不得讓你受委屈的。
可話說回來，二狗子待你這麼好，你就跟著他好好過吧。以後娘想你了，抬腳就能來看你。
娘不盼著享你的福，就怕你再回城裡出點什麼事，到時候娘離得遠，想顧都顧不上你。聽娘的話，啊？」
秦淮茹抬頭看著娘殷切的目光，再聽聽眾人明里暗裡的規勸，心裡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是啊，她和賈東旭確實還有些感情，也捨不得傷害他，可她在老賈家待了這麼多年，給他生兒育女，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賈張氏那顆心，還是冷硬冷硬的，連句軟和話都沒跟她說過，整天不是打就是罵，她稍微頂一句嘴，立馬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扇過來。
可嫁給二狗子這短短几天，二狗子娘待她像親閨女一樣。
二狗子雖然比不上賈東旭長得英俊，可男人嘛，潘驢鄧小賢占一樣就行。
賈東旭是好看點，可身子骨弱，在那事上總是力不從心。
二狗子卻身強體壯，每天吃得好睡得香，體格好得沒話說，夜夜把她折騰得渾身酸軟，那種滋味，是她和賈東旭在一起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想到這裡，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紅暈，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抬起頭，看著眾人鄭重地說道：
「娘，嬸子，大娘，三嬸，還有嫂子們，你們放心吧。
明天要是金主任問我是不是自己願意嫁給二狗子的，我肯定不含糊，就說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我就是怕……怕賈家的人帶著棒梗來。
不管怎麼說，棒梗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要是親眼看見這一幕，我怕他以後會恨我一輩子。」
「嗨，胖丫，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李秀蓮當即一拍大腿說道，「這根本就不是個事兒！
你要說棒梗那小子恨不恨你，他肯定恨！
畢竟你把他扔下了，以後也不可能把他接到二狗子家來生活。
可恨歸恨，恨就恨唄！你還真以為能指著他養老是咋的？以後你和二狗子多生幾個自己的孩子，不比啥都強？」
秦二如她娘也跟著嘆了口氣，說道：
「胖丫，你嫂子說的是在理。都到這個地步了，那孩子根本就養不熟了。小孩子就是這樣，從小跟著誰就跟誰親。你就算對棒梗再好，以後他也不可能給你養老，畢竟那邊還有他爹、他奶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