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倉敲了敲桌子，沉聲道：「行了，既然大傢伙都願意坐下來談，那就證明都有心把這事調解好，誰也不想把事鬧大。這樣吧，金主任，你先問。」
金明娟點了點頭，站起身，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語氣嚴肅：「秦淮茹同志，現在我問你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
你這次回村之後，就嫁給了秦二狗子同志，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還是你們大隊幹部逼著你嫁的？」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絲毫不顯。
她避開了賈東旭那充滿希翼的眼神，腦海里飛快地閃過無數畫面：想起了娘家嫂子和親娘苦口婆心的叮囑，想起了二狗子娘把一疊錢塞到她手裡時的溫暖，想起了在二狗子家不用看臉色、不用餓肚子的日子，更想起了在賈家那七八年，被賈張氏磋磨、被賈東旭窩囊氣憋得喘不過氣的日日夜夜。
最後，王桂英昨天的話在她耳邊響起：「胖丫，到時候你可不能猶豫，說話一定要乾脆。你要是含糊不清，咱們大隊幹部都得跟著吃瓜落，誰也落不了好。」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金明娟，一字一句地說道：「金主任，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在賈家過得不好。」
「你個臭婊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什麼叫在賈家過得不好？我們賈家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
秦淮茹的話音剛落，賈張氏和賈東旭幾乎同時跳了起來，指著秦淮茹破口大罵，污言穢語像髒水一樣潑了過去。
「你就是個水性楊花的騷貨！一天不見男人就渾身痒痒！」
「我看你就是天生賤骨頭！欠收拾！」
「滾出去！」
李滿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起來，他鐵青著臉，指著賈張氏怒吼道，「昨天我就想治你！
看在你是個老娘們的份上，我不願跟你一般見識，你倒好，還變本加厲、無法無天了！
這裡是公社，不是你家撒潑的地方！給我滾出去站著！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叫派出所的人來，把你銬走關十天半月，讓你好好學學規矩！」
李滿倉的一聲怒吼，直接蓋過了賈張氏的污言穢語，嚇得她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鵪鶉，縮著脖子不敢再吭聲。
賈守義嚇得魂都飛了，噌地一下推開椅子，連滾帶爬地衝到賈張氏身邊，拽著她就往外走。
「我不走！憑什麼不讓我說話！」賈張氏還在掙扎著嚷嚷。
賈守義二話不說，直接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隻胳膊把她夾在腋下，連拖帶拽地把她弄出了會議室，反手帶上了門。
直到門外的動靜小了下去，李滿倉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沉聲道：「行了，接著說。」
秦淮茹擦了擦眼角的淚，抬眼看向賈東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賈東旭，你也知道，我進城這七八年，給你生兒育女，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娘從我嫁進門第二天就打我，罵我們家是破落戶，看不起我。天天不是嫌我吃得多，就是嫌我炒的鹹菜咸了淡了，變著法地找我麻煩。
你呢？你雖然偶爾幫我說兩句，可大多時候，你都低著頭裝看不見。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次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就給了我五十塊錢，讓我帶著小當回娘家。
五十塊錢，我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你讓我怎麼活？東旭，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就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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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被她說得臉色鐵青，咬著牙死死盯著秦淮茹，眼裡不時冒出怨毒的寒光。
二狗子在旁邊氣得攥緊了拳頭，忍不住插嘴道：「胖丫這麼好的女人，你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不怪她不願意跟你過！」
「砰！」李滿倉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厲聲喝道：「沒規矩！二狗子，讓你說話的時候你再說，給我閉嘴！再亂插嘴，你也給我滾出去！」
「是是是，李書記，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二狗子趕忙低下頭，連連點頭。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東旭，你別怨我。
一日夫妻百日恩，到了這一步，誰也別怨誰，只能證明咱倆沒有做一輩子夫妻的緣分。你就放過我，別再鬧騰了，對誰都好。」
「好！好！好！」賈東旭連說三個好字，聲音都在發抖，他看向李滿倉，「李書記，我能說了嗎？」
「說吧。」
「秦淮茹啊秦淮茹，到了這一步，你倒是把所有髒水都往我們賈家身上潑了！
」賈東旭指著她，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承認，我娘對你是不好，可我呢？
我對你好不好？
這些年我在廠里上班，掙的錢全交給你，供你吃喝，供你穿，我們家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
難不成你為了自己快活，連棒梗都不要了？他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秦淮茹捂著臉，哭得更凶了，哽咽著說道：
「東旭，那我怎麼辦？我現在回去，你還能要我嗎？」
旁邊二狗子一聽秦淮茹這話，立馬就急了，脖子一梗就要站起來插嘴。
胡志國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又沖他使勁搖了搖頭。二狗子咬了咬牙，攥著拳頭，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賈東旭咬牙切齒地說道：「做夢！你個臭婊子！到了這一步還想回我們賈家？我們賈家高門大戶，怎麼可能要你這種破鞋！」
「賈東旭同志！」金明娟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注意你的言辭！不要使用侮辱性語言！再讓我聽見你這麼侮辱女同志，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賈東旭根本沒理會金明娟，依舊死死盯著秦淮茹，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