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任也是,什麼叫影響不好?
現在不是天天喊著男女平等嗎?
」秦老實不滿意地撇著嘴,狠狠吸了一口煙,憤憤地埋怨道,「要是昨天換個男的來公社撒潑打滾,現在早就在派出所里蹲著了!
難不成老娘們還有什麼特權?」
李達康趕緊往會議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別亂說話!金主任是婦女代表主任,還是咱們公社的副書記。
女人嘛,總是頭髮長見識短,讓她占點便宜就占點。
再說了,人家上面有人,過不了多久就要調走升官了,咱們犯不著招惹她,哄著點就行了。」
秦老實重重嘆了口氣,把菸蒂摁在樹幹上捻滅:「嗨,書記,我就是替你們冤得慌。」
「別說這些了,先把今天這事平平安安辦好就行。」李達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沒過多久,遠處就傳來了馬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咕嚕」聲。賈家村的人趕著那輛舊馬車,晃晃悠悠地到了公社大院。
賈守義第一個跳下車,一眼就看見大槐樹下的李達康和秦老實,趕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陪著笑臉說道:「李書記,我們來了。」
李達康點了點頭,看著他沉聲說道:「守義,都跟家裡人交代好了吧?今天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放心吧書記,有我在呢,絕對出不了事。」賈守義連忙點頭保證。
李達康這時皺起了眉頭,目光越過賈守義,落在了剛從馬車上跳下來、正四處打量的賈張氏身上,語氣瞬間沉了下來:「你怎麼又把這個潑婦帶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讓她在家等著嗎?」
「哎,書記,您別提了。」賈守義苦著臉嘆了口氣,「我攔不住啊!說破了嘴皮子她也不聽,非要跟著來,說怕他兒子被人騙了。
您放心,我已經跟她約法三章了,有我在這兒盯著,她絕對不敢撒潑。要是她真敢胡來,回去我第一個收拾她。」
「那就最好。」李達康哼了一聲,還是滿臉的不放心,「我可告訴你,今天要是因為她壞了事,我唯你是問。」
「放心吧書記,壞不了事!」賈守義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保證道。
「行了,別說這些了。」李達康擺了擺手,「你招呼著你的人進會議室等著,我去叫李書記他們。」
此時,公社書記李滿倉,正和副書記兼婦女主任金明娟、二狗子的姐夫——畜牧站站長胡志國,在辦公室里喝著茶等著。
李達康敲了敲門走進去,說道:「書記,兩邊的人都到齊了,咱們現在過去吧。」
李滿倉「騰」地站起身,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走!早弄完早完事,省得看著鬧心。」
胡志國哈哈笑著說道:「書記,這事還得您出面才能擺平,不然我們這些人,真鎮不住場子。」
「我鎮個屁!」李滿倉沒好氣地嘆了口氣,「要不是為了這兩個大隊年年是先進,我才懶得管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昨天賈家那個老娘們來鬧了一下,差點沒把我氣死!」
「書記,事趕事趕到這一步了,再生氣也沒用。
」金明娟在旁邊勸道,「咱們趕緊去把這事調解清楚,省得他們再鬧出群體性事件,到時候咱們都得跟著吃瓜落。」
「走吧。」李滿倉又嘆了口氣,率先邁步往外走。
一行人剛走進會議室,迎面就撞上了劍拔弩張的場面。
賈東旭剛進門,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裡的秦淮茹,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猛地掙脫開賈守義的手,嘶吼著就往前撲:「秦淮茹!你這個臭婊子!你竟然敢背著我嫁人!」
秦淮茹嚇得渾身一哆嗦,驚恐地往後縮了縮,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二狗子眼疾手快,一步跨過去,把秦淮茹死死護在身後,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怒視著賈東旭,吼道:「你他媽罵誰呢!胖丫現在是我媳婦!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別動手!別動手!」
兩邊的人一擁而上,死死拉住了各自的人,會議室里頓時亂作一團,喊叫聲、拉扯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會議室的門被徹底推開。
李滿倉黑著臉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掃視著屋裡的人。
一股無形的、恐怖的氣壓瞬間壓了下來,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賈東旭嚇得脖子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二狗子雖然還死死瞪著賈東旭,拳頭攥得咯咯響,但也不敢再罵罵咧咧了。
「吵啊!怎麼不吵了?
罵啊!怎麼不罵了?
」李滿倉黑著臉,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會議室里響起,「你們把這當成什麼地方了?當成你們家田間地頭了?
想撒潑就撒潑,想動手就動手?
不像話!」
「賈守義!秦老實!」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指著兩人喝道。
賈守義和秦老實嚇得一哆嗦,趕忙一路小跑湊到跟前,低著頭連聲說道:「書記,我們錯了!我們錯了!」
「哼!不像話!」李滿倉重重地哼了一聲,背著手走進會議室,走到主位上,「哐當」一聲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沒人敢和他對視。
李達康緊隨其後,在李滿倉身邊坐下,然後揮了揮手,緩和著語氣說道:「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都是本鄉本土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為了這點事鬧得臉紅脖子粗,甚至動手,多不好。」
「今天特意把你們兩邊都叫到公社來調解,就是知道你們各自有各自的難處和委屈。
咱們今天把話說開,把事了了,以後誰也別再找誰的麻煩,就這一次,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李書記!」
「放心吧書記,我們都聽您的!」
賈守義和秦老實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
金明娟也找了個位置坐下,胡志國則走到二狗子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別衝動,有姐夫在呢,吃不了虧。」
二狗子衝著胡志國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胡志國這才轉過身,哈哈笑著打圓場:「哎呀,我說句公道話。
秦家村和賈家村,緊挨著住了好幾百年了,咱們兩村世代聯姻,你家有閨女嫁到我家,我家有小子娶了你家的姑娘,說句好聽的,往上數三代,說不定咱們還是親戚呢,本來就是一家人。」
「為了這麼點事,鬧得雞飛狗跳,甚至差點打起來,真是不值當。
二狗子是我小舅子,按理說,這事我該迴避。
可我要是真迴避了,就怕這小子腦子一熱,干出什麼傻事來,到時候咱們大家都不好交代。」
「所以啊,咱們今天都心平氣和的,有什麼委屈,有什麼不甘,都擺到檯面上來說。
咱們大家一起商量著來,爭取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大家都滿意,好不好?」
「好!還是胡站長會說話!」
「是啊是啊,我們都聽胡站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