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飽喝足,又跟大夥扯了半天閒篇,二賴子才起身告辭。
幹了整整一天的重活,一個個都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牛大力領著大夥到中院的水池子邊,接了涼水沖涼解乏。
中院的李建國,後院的周家、齊家的老爺們也都湊了過來,二賴子剛到家也端著個臉盆折回來,一群人光著膀子,一邊搓著身上的泥垢,一邊插科打諢地說笑,水池子邊鬧哄哄的一片。
這陣吵鬧聲,硬生生把正在屋裡補覺的賈東旭給吵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聽著外頭此起彼伏的笑罵聲,一股邪火直竄腦門,騰地一下從床上蹦起來就往門口沖。
可剛拉開門,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見水池子邊站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個個光著上身,手裡端著水盆往身上澆著涼水,那股子糙漢子的彪悍勁兒,看得他心裡一哆嗦。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出聲。
他心裡清楚,真要是敢罵一句,這幫人能當場把他撕了。
可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他只能咬著牙,灰溜溜地縮回屋裡,一屁股坐在床邊上生悶氣。
「等著吧,都給老子等著!」賈東旭攥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裡念念有詞,「等老子哪天發達了,一個都不放過!
尤其是你牛大力,你這個狗東西!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懷茹跟了別人!別以為你兒子多就了不起,到時候老子連你那幫崽子一起收拾!」
他咬牙切齒地罵了半天,心裡的火氣才稍稍壓下去一點。
他也沒心思再睡了,伸手從貼身的兜里摸出一疊皺巴巴的錢,數了數,今天下午拿回了一百塊錢,他的本錢更多了。
有了這筆本錢,晚上去黑市倒騰貨,能賺得更多。
想到錢,賈東旭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陰狠的笑意。
錢生錢,利滾利,只要他好好干,不出幾年,他鐵定能成院裡頭一個萬元戶!
到時候再托人花錢找個體面的鐵飯碗工作,風風光光地再娶個媳婦。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哪怕多花彩禮,也非得娶秦家村的姑娘不可,一定要挑個比秦淮茹更年輕、更水靈的。
到時候看那個賤女人,腸子都得悔青!
想到這兒,賈東旭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又陰惻惻的笑:「呵呵……呵呵呵……」整個人徹底陷進了自己編織的美夢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外頭,牛大力一邊隨口應付著李建國東拉西扯的問題,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地掃向了賈家的方向。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門縫裡賈東旭那雙眼睛裡閃過的怨毒戾氣,像淬了毒的刀子似的。
牛大力眼神微冷,隨即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轉過頭繼續跟大夥說說笑笑,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錯覺。
沖完涼,大夥渾身舒坦,各自打著哈欠回屋睡覺去了。牛大力又跟老爹牛老根叮囑了幾句蓋房的事,這才輕手輕腳地回到裡屋。
劉彩花已經鋪好了炕,正坐在炕沿邊納鞋底。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輕聲說:「當家的,睡吧。
對了,咱家的肉不多了,你明天得去市場上再瞅瞅。
照這兩天這個吃法,剩下的頂多夠明天中午一頓的。實在不行,明天中午就少放點兒肉,多擱點白菜粉條湊湊數。」
牛大力搖了搖頭,伸手幫她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不用,該怎麼放就怎麼放。
大哥他們來給咱蓋房子,一分錢工錢都不要,咱們要是再在飯食上虧待人家,那像什麼話?肉的事你別操心,我來解決。」
他心裡有數,空間裡的雞鴨豬羊早就繁殖了一大群,各種肉食堆得滿滿當當,別說供這十幾個幫工吃一陣子,就是吃上半年都綽綽有餘,日常這點消耗根本不算事兒。
「那行吧,當家的,聽你的。」劉彩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牛大力心裡暗自感慨,這年代的女人就是這點好,講究「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為妻綱」,萬事都以家裡男人的主意為準。
不像後世的女人,個個都有自己的想法,家裡一點小事都能吵翻天
。老話說得好,「千口之家,主事一人」,不管過日子還是干工作,齊心協力固然重要,但要是人人都有主意,七嘴八舌的,反而什麼事都辦不成。
穿越過來這斷時間,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一家之主」這四個字的分量。
家裡的小事,柴米油鹽這些,劉彩花都能自己做主;
但凡遇上大事,她總會先跟他商量,只要他拍了板,她就絕無二話,更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份信任和賢惠,讓牛大力心裡格外踏實。
轉眼就到了半夜十二點,整個南鑼鼓巷都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聽不到。這年頭人們睡得都早,這個時辰,家家戶戶早就吹燈拔蠟,進入夢鄉了。
牛大力躺在床上,身邊的劉彩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得正沉。
她今天也累得夠嗆,白天在軋鋼廠幹了一天活,晚上回來又幫著老娘伺候十幾個幫工吃飯。
好在他每天晚上都會偷偷給劉彩花喝一點空間裡產的靈水,不然就憑她那身子骨,這麼連軸轉,早就撐不住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人走得小心翼翼,只有鞋底蹭著地面的細微聲響,旁人根本察覺不到。但牛大力的感官被空間靈水強化得遠超常人,這點動靜在他耳朵里,跟敲鑼打鼓沒什麼兩樣。
他不動聲色地睜開眼,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和鞋子,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走到窗戶邊,貼著窗戶上聽了一會兒,直到聽見前院大門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才慢慢拉開窗戶,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隨後在外邊把窗戶關好。
走到大門口,牛大力借著微弱的月光,正好看見一道瘦高的背影一閃,消失在胡同口。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遠遠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賈東旭,壓根不知道自己身後跟著一個「尾巴」。
他心裡正美滋滋地盤算著晚上的生意,腳步都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