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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閆埠貴:米加多了

2026-08-27 10:25:17 作者: 吃貨甜湯

  晚上七點。

  閆埠貴一連喝下三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說是粥,其實跟白開水差不了多少,水裡頭就零零散散飄著幾粒米。

  吃飯的時候他心裡默數著,三碗粥攏共就撈出來七粒米,攤到每一碗,也就兩粒多一點。

  就這,居然還大大超出了他心裡的預期。

  他心裡暗暗打著算盤,打算等夜裡上床睡覺,非得好好數落數落楊翠華不可,日子哪能這麼個過法。

  三碗粥喝出來七粒米,這還了得,半點沒有往日精打細算的樣子。

  擱以前他在家定的規矩,一碗水裡最多放一兩粒米,最好就一粒,今天這米量,實在是超得沒邊了。

  吃過這頓清湯寡水的晚飯,楊翠華收拾妥當,揣上兩個涼窩頭,跟著閆埠貴一塊兒出門,往工人醫院趕,去給閆解成、閆解放送吃的。

  閆埠貴特意跑這一趟,哪裡是什麼惦記父子情分,想去探望受傷的兒子。

  他真正的心思,是要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摸個通透,好好捋一遍,看看能不能從中抓出什麼由頭,想方設法把損失往回找補。

  楊翠華早就跟他說過,當初閆解成、閆解放要幹這份臨時工,哥倆一人交了一百塊押金,加在一起整整兩百塊。

  那可是兩百塊!

  閆埠貴心裡反覆掂量,這一筆錢,換做平日裡省吃儉用摳摳搜搜,不知道要省多少年才能攢得出來

  。這兩百塊絕不能就這麼白白打了水漂,他今天就是要到醫院打聽明白,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二百塊給要回來。

  此刻工人醫院的病房裡,閆解成、閆解放哥倆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中午楊翠華倒是送來過吃食,一人一個窩頭,打那之後,哥倆就再也沒沾過一點糧食,全靠一口一口喝白開水硬扛。

  按理講傷得這麼重,就得吃點像樣的東西把營養補上去,傷口才能長得快,人心裡也能舒坦幾分。可眼下,就連窩頭都管不飽肚子。

  閆解成兩眼空洞地盯著病房斑駁的屋頂,面無表情開口:「咱媽怎麼還沒來?」

  閆解放側躺在病床上,渾身沒力氣,語氣里滿是破罐子破摔的漠然:「我怎麼知道,愛來不來,不來那就餓著。」

  沉默片刻,閆解成又低聲問:「解放,你身上還有錢嗎?」

  閆解放輕輕搖了搖頭:「身上一分都沒有。錢我倒是在家藏了一塊三毛八分,可萬萬不能叫咱媽知道。一旦被她發現,鐵定直接沒收,別說一塊三毛八,怕是連那八分我都摸不著。哥,你手裡還有錢?」

  閆解成先是點了點頭,緊跟著又緩緩搖了搖頭。

  閆解放看得一頭霧水:「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錢,跟你一樣。」閆解成聲音壓得很低,「我還藏了三塊九毛六,也埋在家裡,身上同樣分文皆無。」

  閆解放嘆了口氣,滿心無力:「那這可怎麼辦?兜里要是有錢,還能托護士大姐幫忙去工人食堂打點吃的,現在兩手空空,啥辦法都沒有。」

  

  方才走廊過道有人閒聊,他聽得清清楚楚,今天食堂做了醬燜獅子頭,一個足足拳頭那麼大,聽說是純精肉剁出來的。

  「哥,你說那全是精肉的獅子頭,得有多香啊。」閆解放一邊念叨,一邊控制不住地使勁咽了口唾沫。

  閆解成喉嚨也狠狠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語氣滿是煩躁與悲涼:「我怎麼知道。等著吧,咱們沒那個口福。」

  閆解放還想再說兩句,病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楊翠華率先跨進來,臉上還帶著一點討好的笑意:「解成,解放,快看,誰來了!」

  閆埠貴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走進病房。

  閆解成抬眼掃了閆埠貴一眼,眼皮沉沉往下一耷拉,直接把眼睛閉上,懶得再多看他半分,轉頭只對著楊翠華開口:「媽,飯帶來了嗎?我餓得慌。」

  「帶來了帶來了!」楊翠華連忙應聲,「解成,娘今天特意給你們蒸的窩窩頭,還往裡頭多摻了白面,是二合面的!」

  說是二合面,可正經的二合面本該一半棒子麵一半白面。到了楊翠華這兒,九成九全是棒子麵,白面就只摻了微乎其微的一點點,跟純粹的棒子麵窩頭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說話間,她把手絹一層層掀開,把兩個黃乎乎的窩頭遞到兄弟二人手裡。


  閆解成本來心裡還存著一絲微弱的指望,以為今天好歹能開個恩,吃上一口真正摻了不少白面的窩頭。可落到手裡,還是這硬邦邦、黃燦燦的棒子麵窩頭。

  他臉上沒有半分神色,伸手接過來,張開嘴狠狠啃下一大口,那股狠勁兒,仿佛嘴裡咬著的不是窩頭,而是閆埠貴跟楊翠華身上的肉。

  閆解放也伸手接過窩頭,狠狠咬下去一大口。臉上一片死寂,沒有喜怒,心底那一層層的失望,早已經徹底熬成了絕望。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盼著腿上的傷趕緊養好,越快越好,遠遠逃離這個家。

  從前街道辦動員下鄉,他是一百個不情願,說什麼都不願意去鄉下吃苦。

  可現在,他反倒打心底里盼著街道的人趕緊上門動員自己。就算下鄉吃苦受罪,就算跑到外地沿街要飯,他也巴不得趕緊躲開這個讓人喘不過氣的家。

  閆埠貴見哥倆全程冷著臉,壓根不理睬自己,倒也沒有當場發火。

  他心裡清楚,兩個孩子還在埋怨他,埋怨他不肯把藏下的大黃魚拿出來,出錢托門路,給兄弟倆尋一份安穩正經的工作。

  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讓閆埠貴往外掏錢,簡直比拿刀割他身上的肉還要疼上幾分。

  他目光掃過病床上面高高吊著的兩條傷腿,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開口問道:「傷得咋樣了?」

  閆解成悶頭啃窩頭,一聲不吭。閆解放直接把頭扭向牆壁,同樣一言不發。

  「押金那檔子事我都聽說了,牛大力來過沒有?他到底怎麼個說法?你們倒是開口說話啊!啞巴了?」閆埠貴聲調一點點拔高,語氣裡帶著火氣。

  楊翠華連忙在一旁打圓場,急急忙忙插話:「來過來過,他爹你先別上火,等兩個孩子把嘴裡東西咽下去再說。

  牛大力上午還捎過來兩個雞蛋。我聽解成解放講,廠里不肯退押金,還要往檔案上面寫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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