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漫進門後只是簡單介紹王興華身份,之後便一言不發。此刻聽到一直對自己關愛有加的母親說出犧牲自己成全弟弟的話,顧漫再也壓制不住委屈的淚水。
「媽,文武的婚事就這麼重要,非要讓我嫁給一個傻子才行?不能找一個要求不是很高的姑娘嗎?」
顧母淒涼一笑:「你離家好幾年,不知道家裡什麼情況。你爺爺去世後你爸就被軋花廠趕出來,成為燒爐工。你弟弟不著調,整體在外面鬼混,什麼樣的正經姑娘願意嫁給他?只能提高彩禮。」
顧文武見母親如此貶低自己,臉上不由閃過一絲不快:「媽,你胡說八道什麼?人家蕾蕾是見你兒子優秀才願意嫁過來,再說蕾蕾那麼好的姑娘,多要點彩禮怎麼了?她也有弟弟要結婚。」
王興華聞言眉頭一挑,還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居然明目張胆給自己臉上貼金,這臉皮厚過城牆啊!
「我估計這個蕾蕾的父母也不是什麼好人,要不然能把閨女嫁給你?」王興華面帶譏笑。
對方為了給弟弟掙彩禮,把自己女兒嫁給顧文武這麼個玩意。顧從軍為了自己兒子結婚,把顧漫嫁給一個傻子,這一圈下來,真是……
好一條產業鏈!
顧文武心頭怒火衝天,走到廚房拿出菜刀指向王興華:「小子,你信不信我剁了你!」
顧母見自己兒子拿出菜刀,臉色頓時一變:「你幹嘛?快把刀放下,不要衝動!」
顧從軍拉住自己媳婦,臉上閃過一絲得瑟:「小子,我兒子那是在外面混過的,真會砍人,不想死自己滾蛋。」
面對明晃晃的菜刀,王興華一臉淡然。而顧漫是跟王興華見過「世面」的,知道王興華能以一敵百,也不把菜刀放在眼裡,語氣平靜道:「我今天回來是想跟家裡做個了斷,給你們兩百塊,從此以後我們脫離父女關係,可好?」
顧漫本來心裡還有一絲牽掛,想看看父母是不是真要賣掉自己。可回來後見他們這種態度,心頭最後一批溫情也徹底斬斷。此刻身處從小長大的地方,她感到無比窒息,迫不及待想要逃離。
顧從軍臉色一冷:「兩百塊?我把你養這麼大就值兩百?你打發叫花子呢?實話告訴你,我已經把你嫁人了,對方是紡織廠廠長的兒子,你母親也借著親家這層關係到紡織廠工作,這是多少錢都買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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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母生怕自己兒子衝動,擋在菜刀跟前,聞言故作牽強道:「小漫,親家家裡條件很好,在我們沙洲都是數一數二的人家,你嫁過去是享福的,比農村漢子強的多。」
顧文武一臉傲然:「孫叔叔還答應給爸去跟軋花廠領導打招呼,只要你嫁過去,就把爸重新調回軋花廠工作,不用再燒鍋爐。」
顧漫自嘲一笑:「是啊!我結婚了你們都有好日子過,唯獨我要跟一個傻子共度餘生,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好日子?」
王興華拿出結婚證譏笑道:「對不住,我們壞了你們的好事。你女兒已經有證在身,不能再給你們謀福利,要不你們再生一個?」
顧從軍臉色難看:「顧漫!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去離婚,要不然我死給你看!」
顧文武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姐,只要你離婚,孫廠長不會介意你二婚,要不然我也死給你看!」
眼看他們想要自己強行嫁人,顧漫眼神變得冷淡:「當年你為了保住軋花廠工作,要求我下鄉,我已經算報了你這麼多年養育之恩。如今還想我嫁給一個傻子給你們謀福利,根本不可能,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
王興華立刻補刀道:「想自殺趁早,早點到下面報到還能搶到一個投胎的好位置。」
顧從軍臉色微變:「下鄉不是你自己樂意去的嗎?」
顧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小漫,就當是媽求你!你就從了我們吧!我們不能沒有這樁婚事,要不然全家就毀了!」
顧漫面露淒涼:「媽,我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當真願意我孤苦伶仃一輩子?」
顧母神色複雜,面色淒涼中帶著一絲愧疚,愧疚中隱隱帶著一絲決絕:「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我一死了之,省的遭罪!」
說完後一把搶過顧文武手裡的菜刀,對著脖子一刀砍下。
俗話說狠人話不多,剛剛顧家父子嘴裡說要自我了斷,但也就是打嘴炮。
顧母不同,雖然從頭到尾沒說什麼尋死覓活的話,但是真敢對自己下狠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菜刀即將砍到脖子時,王興華一個迷蹤步迅速來到顧母身邊,在險之又險之際抓住對方手腕,這才沒釀成慘禍。
顧漫臉色一白:「媽,你這不是自我了斷,是想讓我跟你一起死。既然這樣,那我也不活了,隨了你們的願!」
顧漫說完轉身沖向窗戶,片刻沒有猶疑直接跳了下去。
「漫姐!」
王興華大驚,想也沒想追了上去,在顧漫跳到窗戶外即將下墜之時,一把拉住她的手。
「漫姐,你怎麼來這齣?之前可沒有這個環節!」王興華一手拉住懸掛的顧漫一手拉住窗戶框,臉上儘是埋怨。
顧漫臉上浮過一絲頹意:「我媽寧願死也要讓我嫁給一個傻子,生在這種家庭,活著有什麼意義?不如死了乾脆!」
王興華用力把顧漫往上拉:「之前不是說要跟這個家一刀兩斷嗎?反正從今往後跟這個家再也沒關係,何必想不開尋死?」
顧漫淒涼一笑:「你知道剛剛我媽那一刀有多決絕嗎?那不是砍在她身上,而是砍在我心上。無論我之前說的如何果決,可真正面對這樣的父母,我真的覺得人生沒了意義。」
「有人跳樓啦!快救人啊!」
樓下正在八卦的大爺大媽突然看到樓上有人吊著,立刻慌不擇亂的往樓上跑,甚至有人把晾曬的床單撐開,準備接人。
屋內,顧家三人呆呆的看著窗口只露半截身子的王興華,此刻他們還沒從顧漫跳樓的震驚中回過神。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之前那個聽話的女兒居然真敢跳樓!
「砰!」
房門突然推開,一群人猛地沖向窗戶:「還發什麼呆?趕緊救人啊!」
顧母突然猛地尖叫:「我的小漫,你怎麼能想不開?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
眾人七手八腳把顧漫拉回來,顧漫淒涼的看著自己三個親人:「我把命還給你們,可閻王不收,從今以後我們再也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