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漫眼神空洞無神,一看就心存死志,顧家父子心頭一驚,再也不敢說什麼狠話。
就在此時,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人一臉緊張的跑了進來。
「什麼情況?有沒有出人命?」青年人氣喘吁吁問道。
「沈、沈廠長,沒什麼事,沒有出事!」顧從軍急忙解釋。
「呼!」青年人長出一口氣,隨後眉頭微蹙:「顧從軍,你什麼情況?怎麼老是出么蛾子?在軋花廠犯錯,看在你爸當年對我提攜的份上,我調你到鋼廠做燒爐工。現在居然在家裡也能搞出事情,真是不省心,到底還想不想在鋼廠幹活了?」
看著眼前一臉威嚴的青年,王興華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沈廠長,我沒犯錯,是我女兒一時想不開要跳樓,沒什麼大事。」顧從軍臉色心虛。
「都跳樓了還不是大事?你心可真大!再說你是怎麼當爹的?幹活經常犯錯倒也罷了,當個爹還能逼女兒跳樓,你可真能耐!」青年被顧從軍的混不吝直接氣笑了。
「你是沈繁榮沈廠長?」王興華對著青年試探問道。
正準備訓斥顧從軍的沈繁榮一愣:「你是誰?怎麼認識我?」
王興華心頭一震,果然是這位大佬!
「我是顧漫的丈夫王興華,這次是過來陪她回娘家探親。」
沈繁榮眉頭微蹙:「這不是好事嗎?怎麼鬧的要跳樓?」
生怕家醜外露,顧從軍連忙打斷:「小漫跟她媽鬧了點矛盾,一時想不開才那啥,沒有什麼事,沈廠長您還是回家休息,我們自己處理。」
沈繁榮目光灼灼的盯著顧從軍看,他可沒那麼好糊弄。
王興華算算時間,這位大佬目前還在國營廠做鋼廠負責人,還沒單幹,此刻應該是顧從軍直屬領導,不由嘴角微翹:
「沈廠長,麻煩您給評評理,我妻子已經嫁給我,但是我這便宜老丈人為了彩禮,非要讓她跟我離婚,然後嫁給紡織廠的廠長傻兒子,您覺得這是國營廠員工該有的道德底線?」
沈繁榮臉色微變:「真有這事?」
他是鋼廠負責人,平日裡工作忙的很,哪有時間關注工人這點小事?所以對此絲毫不知。
「額……」顧從軍滿頭大汗:「我們先收了孫廠長家彩禮,他倆之後才結婚。凡事不得有個先來後到?況且小漫沒經過家裡同意擅自結婚,所以他倆婚事做不得數。」
沈繁榮臉上閃過一絲怒意:「老孫家那個兒子什麼情況你不知道?這種婚事都能同意,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
王興華淡然道:「沈廠長,您作為顧從軍的領導,您覺得他這個父親做的可稱職?」
沈繁榮沒有直接回話,仔細打量王興華:「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說顧從軍不配為人父,想請您做個見證,從今以後顧漫跟顧從軍父女關係一刀兩斷,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王興華一臉嚴肅。
此話一出,門外吃瓜群眾頓時一片譁然。
「這新姑爺好果斷,居然來一出恩斷義絕!」
「漫丫頭剛跳樓未遂,道理站在他們這一邊,趁著領導在場,此刻不脫離關係還等到什麼時候?」
「扯那麼多幹嘛?我支持漫丫頭斷絕關係,有這種父母還不如去死!」
不理會屋外人的議論,沈繁榮臉色遲疑:「這個是你們家務事,我不好插手。」
「今天是我救了我媳婦,要是等你離開以後我媳婦又想不開,到時候真出人命,還是家務事?你作為領導就沒有責任?」王興華反問道。
「你……」沈繁榮語噎。
「你想怎麼樣?」
王興華眼皮一斂:「想讓領導給紡織廠廠長打個招呼,顧漫已經結婚嫁人,不可能再跟他傻兒子結婚。還想讓領導做做顧從軍的思想工作,讓他同意跟我媳婦斷絕父女關係。」
顧從軍臉色大變:「我不同意!」
「他不同意,所以想請領導到街道做個人證,顧從軍對女兒沒有教養之恩,反而想方設法賣女兒求財,我們要對他提起控訴,要求從法律層面斷絕父女關係。」
沈繁榮微微一愣:「你們真要打官司?」
王興華淡然點頭。
沈繁榮一臉認真的看向顧從軍:「老顧,你真不願意斷絕父女關係?如果他們真的提起訴訟,那就是最近幾十年以來第一例父女打官司案例,肯定能引起很大反響。為了我們集體的名譽,我不認為你還能繼續在廠里上班。」
顧從軍氣得臉色通紅:「女告父,她這是大逆不道,怎麼是我的錯?為什麼要開除我?她要告就儘管告,我還真不信能告的贏!」
沈繁榮搖搖頭:「不管他們能不能告的贏,老孫不可能再跟你做親家,你這種賣女兒做法也不得人心,我不能拿廠子名譽冒險,必須先開除你。」
顧從軍頓時大急:「孫廠長家的彩禮我都收了,他怎麼會退婚?我也不是賣女兒,是為了她以後過更好的日子,哪裡有錯?」
沈繁榮煩躁的擺擺手:「你心裡那點算盤誰不知道?就不要狡辯了。今天你到底同不同意斷絕關係?不同意我先走了,還要給老孫打電話。」
「不同意,我當然不同意!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她說斷絕關係就斷絕?怎麼可能?」
沈繁榮點點頭:「行,那我就先走了,你明天到廠里辦一下離職手續。」
說完看向王興華:「你什麼時候要控訴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做人證,但是這個事情跟我們廠沒關係,希望你到時候不要上綱上線。」
「放心,這事本來跟你們廠也沒關係。」王興華點頭應答。
眼見事情沒了商量餘地,王興華帶著顧漫離開。顧文武一臉擔憂道:「爸,你工作沒了,以後怎麼辦?」
顧從軍冷哼一聲:「怕啥?你媽不是已經有工作了嗎?反正那個破燒爐工老子早就不想幹了,回頭讓親家再給我安排一個清閒的活。」
顧文武憂慮道:「姐姐死也不肯嫁,後面怎麼辦?」
「怎麼辦?」顧從軍臉色陰狠:「她就是死也得死在李家!你去找幾個平日裡要好的小兄弟去盯著他們,不要讓他們離開沙洲。」
顧文武眉頭微蹙:「他們要是執意離開呢?」
「那就打殘那個鄉巴佬,然後把你姐直接送到孫家。」
顧文武有些遲疑:「我那些哥們……」
「知道你那些兄弟都是見錢眼開的貨,孫家彩禮錢還剩一點,你帶上三十塊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