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春季的漢城陰雨綿綿,本該萬物復甦的季節此刻卻滿是殺氣。入夜後氣溫驟降,整個漢城沒有往日的喧鬧與繁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總統府燈火通明,警衛團、憲兵隊、一千二百名士兵嚴陣以待,不過這也是朴正南最後的防線了。
原本效忠他的兩個警備團已經全部叛變,這兩個警備團總兵力有兩千四百餘人,還配備坦克中隊、迫擊炮分隊、重武器排,遠不是憲兵隊能夠抵抗的。
想要拖延六個小時,理論上來說幾乎不可能,所以此刻的總統府所有幕僚都噤若寒蟬。
朴正南見眾人都有些緊張,不由放聲大笑:「六個小時很長嗎?我可是朴正南啊!我一人就可以拖延六個小……」
朴正南正想鼓舞士氣,又一名警衛急匆匆跑了進來:「總統,我們電話線被切斷了,對外通訊中斷,命令已經無法傳出總統府。」
朴正南臉色大變,如果無法聯繫第三野戰軍,那麼整個漢城都會淪陷。
「總統,陸軍參謀總長鄭相鎬在要和你通話。」一名警衛拿著電話進來。
整個總統府的通訊都中斷了,唯獨這部電話可以正常使用,屋內所有人都呼吸一滯。
鄭相鎬作為高麗唯一的四星上將,朴正南之後的陸軍二號人物,此刻所有人都明白,鄭相鎬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後主謀。
誰也沒想到,鄭相鎬竟然會背叛朴正南。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金斗煥是主謀,如今看來鄭相鎬才是一心會真正的主人。
此刻不僅幕僚們震驚不已,就連朴正南本人也手腳冰涼。鄭相鎬可是能夠調動全國軍隊的實權人物,自己一直以來都視其為兄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背叛自己。
「總統,先不要跟他通話,我們要摸清楚雙方底……」
幕僚話還沒說完,就見朴正南直接拿起話筒:「鄭相鎬,我的兄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只有朴正南急促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蕩。
「總統先生啊!我一直是您的忠實支持者,可是卻是你先背叛了我們!」鄭相鎬平靜無波略顯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用背叛這個詞來形容我?我可是朴正南啊!只有別人背叛我!」朴正南怒吼道。
他沒有效忠對象,一直以來霸道慣了,第一次有人說他背叛別人,這讓他無法接受。
「你背叛了我們軍隊的信仰!」鄭相鎬冷冷地說道。
一句話讓朴正南如遭雷擊,他瞬間明白鄭相鎬為什麼這麼會發動軍事政變了。
這段時間為了平息米國人的憤怒,朴正南提出總統直選方案的設想。而如果真的實行總統直選制度,那高麗利益受損最大的集團就是軍方。
維新憲法的本質是威權體制,雖然總統可以無限連任,甚至擁有戒嚴權,可以隨時宣布全國戒嚴,但軍隊也能合法介入國內政治。
也就是說維新憲法本質是維護軍人特權的制度,哪怕鄭相鎬這些官兵將領做不了總統,但他們卻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一旦朴正南選擇總統直選制,那文官權力就會飛速膨脹,軍方只能縮回本職工作,守著部隊那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這才是鄭相鎬他們不能容忍的地方!
「你這是造反!」朴正南對著電話怒吼。
「政變失敗就是造反,政變成功就是革命!關於史書怎麼寫,由贏家決定!」鄭相鎬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名言。
朴正南雙目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
「你想怎麼樣?」朴正南壓制住怒火。
「簽發總統令,下台!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我會讓你安享晚年,否則我不介意今晚血流成河!」鄭相鎬語氣冰冷。
若是不投降,不僅自己性命難保,整個高麗都會陷入戰火。
「我給你半小時考慮時間,半小時之後我會發動進攻!」鄭相鎬冷聲掛斷電話。
「鄭相鎬在背後控制一心會,那金斗煥呢?那個白痴是不是和鄭相鎬一夥的?」有幕僚忍不住低聲怒吼。
「金斗煥和他們不是一夥的,現在的他也被架空,好在沒有生命危險。」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王興華握著朴槿熙的手走了進來。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還嫌不夠亂嗎?趕快離開!」朴正南臉色難看。
現在的總統府就是龍潭虎穴,隨時會遭遇武裝襲擊。他本以為自己女兒在家裡陪著王興華,不會有危險,沒想到還是來了。
「走不了了!我們來的時候總統府就被包圍,要不是打著給你勸降的幌子,鄭相鎬還不會放我們進來。」王興華雲淡風輕道。
最近這些天雖然在養傷,但也沒閒著,時刻關注著高麗的局勢。他知道朴正南一旦對米國做出妥協,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敷衍,也會激起軍方的強烈不滿。
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和金斗煥保持聯繫,試圖從他那裡獲取部隊的動向。只是讓王興華沒想到的是,金斗煥看似是一心會的骨幹,平日裡一心會的成員對他也畢恭畢敬,沒想到一心會幕後真正的大佬居然是鄭相鎬。
他記得前世朴正南死後金斗煥帶領一心會發動政變,軟禁鄭相鎬,不曾想這一世軍隊依舊發動政變,只是變成鄭相鎬軟禁金斗煥。
這蝴蝶扇動的翅膀當真是詭異莫測!
原本依舊有著熊熊鬥志的朴正南此刻看到朴槿熙,再也沒有那股氣勢,他知道今天是他們父女倆的末日,鄭相鎬不會放過他們。
「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他們會發起進攻,你一定想盡辦法把槿熙帶出去。」朴正南目光死死盯著王興華。
此刻的朴正南才知道,一直以來默默守護在身邊的女兒對他有多重要,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不該讓她參與政府事務,一心在家做一個大家閨秀多好。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有個人或許能幫我們渡過難關。」王興華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角落一個年輕人身上。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角落裡文寅正茫然的看著眾人,他完全不知道王興華說的是什麼意思。
「就他?他能幫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