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閆解成說到工作，劉媽趕緊擦了擦手，拉著劉小妹，在閆解成對面坐下了。
劉小妹更是緊張，這都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這些日子，一直盼著這消息。她哥走了以後，她就想出去干點啥，貼補家用，也讓自己這日子，有點奔頭。
可她又沒個門路，只能眼巴巴地等著。
"李大哥那頭，給小妹尋了兩個差事。"
閆解成也不賣關子，直接說。
"頭一個，是街道辦開託兒所，招保育員。這個不用花錢，托關係就能進。就是工資低，一個月十八塊。"
"十八塊。"
劉媽小聲重複了一句，臉上有了點喜色。
"這不少了，不少了。俺們莊戶人家，一個月十八塊，那得是不錯的差事了。"
"第二個呢？"
劉小妹忍不住問。
"第二個，是供銷社的售貨員。"
閆解成說。
"這個好，一個月三十多塊，往後還能漲。就是這指標要花錢，一千塊。"
"一千塊？"
劉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
"這，這也太貴了。一千塊，俺們娘倆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劉小妹也瞪大了眼，臉上剛燃起的那點希望，又有點熄滅了。
一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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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個小數目。這一千塊，擱在她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娘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了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劉媽才緩過神來，看了劉小妹一眼，又看向閆解成，怯生生地開了口。
"小閆，小妹去做那個保育員。"
"媽。"
劉小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了眼她媽，又低下了頭。
"我知道，那售貨員好。"
劉媽握了握閨女的手，眼圈有點泛紅。
"可那一千塊，我們拿不出。這些日子，你閆哥又是給俺們弄房子，又是給俺們落戶，還把你哥的後事，都給辦得妥妥噹噹。我們娘倆，欠你小閆哥的，已經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
這會兒，要是再讓他掏一千塊，我這心裡頭，過不去啊。"
她說著，聲音都有點抖了。
"保育員也挺好，不用花錢。十八塊夠小妹用的了。俺在家做點針線，日子也能過。不能再讓小閆往外掏錢了。"
閆解成聽著，心裡頭不是滋味。
這劉媽是個實誠人。窮卻窮得有骨氣。知恩也怕虧欠。
娘倆商量要選保育員，他一點都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以劉媽的性子，一聽要花錢，頭一個反應，肯定是不肯。
這些日子他幫劉家母女，那是真幫到份上了。
房子，落戶，小劉的後事，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辦得妥妥噹噹。
劉媽嘴上不說，心裡頭那筆帳算得清清楚楚。
她感激，可也惶恐，生怕自己這娘倆成了閆解成的拖累。
所以這會兒，一聽要一千塊，她頭一個念頭就是別讓閆解成再破費了。
閆解成看在眼裡，心裡頭也明白。
他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這售貨員的好處，掰開了揉碎了，給她們娘倆講講。
"劉嬸，小妹，你們聽我說。"
閆解成放緩了語氣。
"這保育員，確實不用花錢，可也就十八塊，一眼能望到頭。往後想漲很難，這個職位屬於街道辦的工作，不屬於國家正式工作，以後有個風吹草動的可能就離職。"
"可這售貨員不一樣，屬於國家正式的工人。一個月三十多塊，是保育員的一倍還多。往後定級、轉正，還能往上漲。四五十塊，五六十塊，都不是沒可能。"
"再說，售貨員體面。走到哪兒人都敬著。小妹這年紀，正是該努力的時候。進了供銷社，見的人多，長見識，往後的路也更好走一些。"
"最要緊的，是這供銷社，緊俏貨多。布、糖、油、鹽，樣樣都經手。有了這層便利，你們娘倆這日子，能滋潤不少。就是往後，小妹要置辦點啥也方便。"
他一條一條地幫忙分析。
劉媽和劉小妹聽著，都不說話了。
閆解成見火候差不多了，又補了一句最關鍵的。
"還有，這一千塊，我不是送給你們的。"
他頓了頓。
"是借給你們的。"
"借？"
劉媽一愣。
"對，借。"
閆解成說。
"等小妹上了班，掙了錢，一個月一個月地還。啥時候還清了，啥時候算完。你們娘倆不欠我什麼。"
這一句，算是戳中了劉媽的心窩子。
她最怕的就是又占閆解成的便宜。可要是借的，那就不一樣了。
借的，得還。
往後她娘倆，也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
劉媽的眼圈，又紅了。
"小閆，你這是，處處都為俺們想著啊。"
她抹了把眼睛。
"成，那就聽你的。讓小妹去做那售貨員。這錢俺們記著，一定還。"
"不著急還。"
閆解成擺擺手。
"先讓小妹站穩了腳，再說還錢的事。"
劉媽點點頭，又轉過頭看了看閨女，眼裡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
她這輩子兒子犧牲了，就盼著這閨女能安穩。如今，閆解成給了這麼個機會，她得抓住。
劉小妹聽到這兒，抬起了頭。
她看著閆解成，又是感激，又是歡喜。
"閆大哥，謝謝你。"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鼻音。
"我一定好好干，不給你丟人。"
"傻話。"
閆解成笑了。
"給你自己爭氣就成了。"
事情定下來了，閆解成也不耽擱，對劉媽說。
"劉嬸，你把戶口本找出來。我這就帶小妹去把事兒給辦了。晚了怕那指標讓人搶了。"
"哎，哎，我這就去拿。"
劉媽趕緊起身，翻箱倒櫃，把戶口本找了出來，鄭重地交到閆解成手裡。
閆解成接過揣進書包，招呼劉小妹。
"小妹，走了。坐我車。"
劉小妹"哎"了一聲，跟著閆解成出了門。
臨走，劉媽又追到門口，幫小妹理了理頭髮，拉了拉衣角，嘴裡不住地囑咐。
"到了外邊聽你閆大哥的話，別毛手毛腳的。"
"知道了，媽。"
劉小妹應著。
閆解成把自行車扶正，先讓劉小妹坐上去，自己再跨上車，腳下一蹬。
"坐穩了啊。"
"嗯。"
劉小妹小聲應著，手卻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自行車上了土路，顛顛簸簸的。她身子一晃，差點沒坐穩，下意識地，一隻手抓住了閆解成的衣角。
閆解成沒回頭，只是蹬著車。
"抓緊點，別掉下去。"
劉小妹臉更紅了，手卻抓得更緊了。
秋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她坐在后座上，看著閆解成那寬闊的後背，心裡頭沒來由地臉更紅了。
這後背，比她哥的還穩。
她忽然覺得，有這個男人在，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是閆解成，把她們娘倆從那個泥坑裡一把拉了出來。
給她們弄房子，給她們落戶，把她哥的後事辦了。
如今又給她尋了這麼好的差事。
這份恩情，她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
小說里不是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能以身......
這麼一想，她臉燒得更厲害了，她趕緊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