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馱著劉小妹,沒多大工夫就到了房管所。
這一路上,劉小妹坐在後頭一直沒敢說話。她的手還攥著閆解成的衣角。
秋風一陣陣地吹,吹得她劉海都亂了,她也顧不上理。
到了地方,閆解成先下了車,把車支穩以後才讓劉小妹下來。
他領著劉小妹往裡走。
劉小妹跟在閆解成的後面低著頭,顯然是還沒從剛才那陣臉紅里緩過勁來。
她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偷偷地往閆解成後背上看,看了一眼又趕緊移開。
房管所這地方她不是頭一回來。
當初落戶,她跟著閆解成來過。
可哪一回,也沒這回緊張。
她知道,今兒個這一趟要是辦成了,她往後的人生,就再也不是從前那樣了。
兩人進了房管所,直接找到李大哥。
李大哥正坐在那兒翻一份表格。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閆解成帶著劉小妹,他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大哥放下表格,站了起來。
"我還尋思著,你怎麼也得個把鐘頭。這前後腳的工夫,人都帶來了,看來是有決定了。"
閆解成笑了笑,沒接話。
劉小妹趕緊上前一步,衝著李大哥鞠了個躬。
"李大哥好。"
"哎,好好。"
李大哥笑著應了,上下打量了劉小妹一眼。
這姑娘長得周正,人也規矩,就是膽子小了點,站在那兒跟個小學生見老師似的。
李大哥是見過世面的人。
這些年,他給街坊鄰里辦過的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劉家這麼可憐的不多。
一個年輕姑娘沒了哥,家裡就剩個寡母,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今兒個這一千塊的指標,要是辦下來,這姑娘的後半輩子,就算是有個正兒八經的著落了。
往後再也不用為吃穿發愁。
他收回目光看向閆解成。
在他看來,這劉家的事,說到底還是閆解成做主。
閆解成是劉家的靠山。
這年頭,家裡沒了男人的孤兒寡母,能立住全靠閆解成在背後撐著。
所以這會兒,他也不問劉小妹直接問閆解成。
"兄弟,拿定主意了?"
"定了。"
閆解成也不繞彎子。
"就要那售貨員。別的不要了。"
"得嘞。"
李大哥點點頭。
閆解成說著,手就往褲兜里一掏。
這一掏,掏出來一沓錢來。
那錢整整齊齊的,用橡皮筋勒著,厚厚的一摞。全是十塊一張的大票子。
一千塊。
閆解成把錢往李大哥手裡一放。
"李大哥,你點點。"
李大哥看了一眼那沓錢也沒數,就揣進了口袋裡。
他信閆解成。
就閆解成這人辦事從來不短一個子兒。錢這東西,他說多少就是多少,數都不用數。
再說,這一千塊看著厚,其實也就一百張票子。
李大哥在房管所這些年,經手的大錢多了去了,這點錢還不至於讓他眼熱。
他真正看重的,是閆解成這個人。
這個兄弟可以樂主任看重的人,最近樂主任有消息說要升一升,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進步一下?
他的想法別人不知道,
可劉小妹看到閆解成直接掏錢,有點傻眼。
她站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閆解成的褲兜。
一千塊啊。
就從他褲兜里,那麼隨手一掏就掏出來了。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錢。
那厚厚的一摞,抵得上她家多少年的嚼用了。
可閆大哥,就那麼輕飄飄地從兜里掏出來,眼皮子都沒多眨一下。
她心裡頭,翻起了個大大的問號。
閆大哥,到底有多少錢?
她可是知道的,閆解成去她家,是空著手去的,什麼都沒帶。
就從她家出來,直接馱著她,一路騎到了房管所。中間連停都沒停一下,更沒回過他自己家。
也就是說,這一千塊錢一直就裝在他身上。
他幫自己家買了房子,弄了戶口,辦了她哥的後事,現在又隨手掏出這麼一大筆錢,給她買工作。
這得是多大的家底啊。
她越琢磨越覺得閆解成這個人深不見底。
可她又想不明白,閆解成這麼有錢,平日裡怎麼還穿得那麼樸素,吃得那麼簡單,跟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她見過閆解成吃飯。棒子麵糊糊,鹹菜疙瘩,有啥吃啥,從不挑食。
她也見過閆解成穿衣裳。翻來覆去,就那幾件中山裝,洗得都發白了,還捨不得扔。
可就這麼個看著清湯寡水的人,隨手一掏就是一千塊。
這人,真怪。
她心裡頭,對閆解成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那麼一點點,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心思。
劉小妹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李大哥和閆解成,卻是沒注意她這些小九九。
李大哥把錢收好,又伸手。
"戶口本帶了嗎?"
"帶了。"
閆解成從書包里掏出戶口本,遞了過去。
李大哥接過來,翻看了一下,點點頭。
"成。那你先在附近轉轉,喝口水歇歇。我帶小妹去把手續辦了。"
"行。"
閆解成應了。
"那小妹你跟著李大哥去,聽話。"
"嗯。"
劉小妹乖巧地點點頭,又看了閆解成一眼,這才跟著李大哥出了門。
李大哥領著劉小妹,往外走去。
劉小妹跟在李大哥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別緊張,這又不是上考場。往後你到了供銷社,見的人多了,膽量自然就大了。"
劉小妹"嗯"了一聲,心裡頭,卻還是撲通撲通地跳。
閆解成也不跟去,就在門口站著等著。
他剛想找個地方坐著休息會,就聽見有人喊他。
"大哥。"
閆解成回頭一看,是王鐵軍。
王鐵軍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了信,一路小跑著過來。
"大哥,你來了?我聽說你帶著劉小妹來辦工作的事了?"
"你消息倒靈通。"
閆解成笑了笑。
"大哥,你等著,我給你倒杯水去。"
說著,轉身就往裡走。沒一會兒,端了杯水出來,遞給閆解成。
閆解成接過來,喝了一口。
兩人就在房管所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大哥,你身子好些了沒?"
王鐵軍上下打量著閆解成,眼裡頭還帶著點心疼。
"昨兒個看你那臉色,白得嚇人。"
"好多了。"
閆解成說。
"睡了一宿,緩過來了。你看,現在不跟沒事人一樣?"
"那就好,那就好。"
王鐵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