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可得悠著點。這寫書是重要,可身體更要緊。"
"知道了,鐵軍。你比你媽還囉嗦。"
閆解成笑著打趣他一句。
王鐵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話題就轉到了劉小妹身上。
"大哥,這回給小妹辦的工作,是幹啥的?"
王鐵軍問。
"供銷社的售貨員。"
閆解成說。
"供銷社?"
王鐵軍眼睛一亮。
"那可是好差事啊。大哥,你真捨得。這售貨員的指標,現在可不好弄,怕是沒少花錢吧?"
閆解成"嗯"了一聲,沒細說。
王鐵軍也沒追問。
他知道,閆解成辦事,有他的章程。該花的錢,閆解成從來不心疼,尤其花在自己人身上。
當初自己的工作大哥也是二話沒說就給辦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
就這麼聊著,二十多分鐘一眨眼就過去了。
正說著,李大哥帶著劉小妹,從外面回來了。
李大哥走在前頭,臉上帶著笑意。劉小妹跟在後頭,懷裡抱著個紙包,臉上也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跟剛才進來時判若兩人。
"李主人,辦完了?"
王鐵軍先迎了上去。
"辦完了。"
李大哥笑著點頭。
"手續都齊活了。往後小妹就是供銷社的正式售貨員了。明天就能去報到。"
他說著,看向閆解成,拱了拱手。
"兄弟,幸不辱命。"
"李大哥,費心了。"
閆解成也抱了抱拳。
劉小妹這時走上前來,把懷裡的紙包,往閆解成跟前一遞。
閆解成低頭一看。
那紙包里,是兩身疊得板板正正的衣裳。深藍色的,料子厚實,一看就是發的工裝制服。
兩身,一洗一換。衣裳上頭,還壓著一張供銷社的入職證明,蓋著紅彤彤的公章。
劉小妹臉上的那股子喜色,是藏都藏不住。
她抱著紙包,嘴角抿著,眼睛彎彎的,兩個小酒窩都顯出來了。
這是她這輩子,頭一回有了自己的正式身份。
劉小妹抱著制服,又騰出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個信封遞到閆解成手裡。
"閆大哥,這個你收著。"
他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了。
這是劉小妹第一個月的工資。
供銷社那邊,規矩是先開一個月的餉,人還沒上班,錢先發下來。
這三十塊,就是劉小妹頭一個月的工錢。
他把那三十塊,重新塞回信封,又遞還給劉小妹。
"小妹,這錢你自己拿著。"
"閆大哥,這?"
劉小妹急了,往後退了半步。
"這錢,不該我收。我欠你那麼多。"
"聽我說。"
閆解成打斷她。
"你欠我的錢不著急。什麼時候攢夠了,什麼時候再算。這三十塊你先帶回去,給你媽,你們娘倆家用。"
"你媽這陣子,為你的事也操了不少心。這錢拿回去,讓她也高興高興。往後你上班了,一個月一個月地攢,攢夠了再還我。"
他頓了頓,又說。
"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劉小妹聽到讓你媽也高興高興這句,眼眶子就有點紅了。
她想起她媽,這些日子,為了這個家,白了多少頭髮。
要是看到她第一個月的工資,指不定得樂成什麼樣。
她吸了吸鼻子,鄭重地把那信封接了過來,貼身揣好。
"閆大哥,謝謝你。這錢我一定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不急。"
閆解成擺擺手,笑了笑。
"往後日子長著呢。"
事情辦完了。
李大哥招呼王鐵軍。
"鐵軍,走了,回去幹活。這都耽誤不少工夫了。"
"哎。"
王鐵軍應著一下,又回頭看了閆解成一眼。
"大哥,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慢點。"
"知道了。"
閆解成點點頭。
"李大哥,今兒個謝了。回頭請你。"
"說啥呢,咱兄弟不說那個。"
李大哥笑了笑。
"這點事,算個啥。"
李大哥朝閆解成抱了抱拳,轉身帶著王鐵軍,進了房管所。
兩人進去前,李大哥又回頭補了一句。
"兄弟,小妹明天報到,你可得記著,別誤了時辰。"
"記著呢。"
閆解成點了點頭。
門口,就剩下了閆解成和劉小妹。
閆解成把自行車鎖打開。
"小妹,上車。送你回去。"
"嗯。"
劉小妹趕緊抱著那兩身新制服,小心地坐上了后座。
這制服她寶貝得不行。這可是她頭一份正經工作的衣裳,也是她們娘倆往後的指望。
她把紙包摟在懷裡,摟得緊緊的,生怕掉了。
那深藍色的料子,摸在手裡滑溜溜的,厚實又板正。她長這麼大,還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
閆解成跨上車,腳下一蹬。
"坐穩了。"
"嗯。"
劉小妹另一隻手,又悄悄地抓住了閆解成的衣角。
自行車出了房管所,拐上土路,往劉家騎去。
這會兒的太陽已經快到正中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邊的楊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
有幾片落在了劉小妹的肩頭。她也不去撣,就由著那葉子,停在她身上。
秋風拂面,劉小妹抱著懷裡的新制服,聞著那上頭的漿洗味,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說不出的開心。
她偷偷地又看了一眼閆解成的後背。
這一眼,跟剛才在房管所門口看錢時,又不一樣了。
那會兒,她是驚訝,是好奇,是想不通這人到底有多少錢。
這會兒,她是感激,是安心,還有那麼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她忽然覺得,只要跟著這個人,往後的日子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樣子了。
她還想起了明天。
明天,她就要穿上這身新制服,到供銷社去上班了。
那會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從今往後,她也能掙錢了,能養活她媽了,不用再讓閆大哥一個人替她們操心了。
供銷社那地方,她沒去過幾回,裡頭的規矩她一樣不懂,生怕自己笨手笨腳的給閆大哥丟了臉。
自行車顛了一下,她身子一晃,手又抓緊了些。
這一次,她沒有再臉紅,只是把懷裡那包新制服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