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馱著劉小妹,沒一會兒就到了劉家。
劉媽早就在門口張望了。
打從閆解成帶著小妹出門,她這心裡頭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遠遠地看見自行車過來了,她趕緊迎了上去。
"回來了?辦得咋樣了?"
劉媽一邊問,一邊去扶后座上的閨女。
劉小妹下了車,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把懷裡那紙包,往她媽跟前一遞。
"媽,辦成了。您看這是發的工作服。"
劉媽接過那紙包,手都有點抖。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紙包一角,露出裡頭的衣裳。
深藍色的工作服,板板正正的還帶著一股子新布料的漿洗味。
"成了,真成了。"
劉媽嘴裡喃喃著,手在衣裳上頭摸了又摸,跟摸什麼稀世寶貝似的。
摸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看了閨女一眼,又看了閆解成一眼。
"小閆,這……這是真的?小妹往後,就是供銷社的人了?"
"真的,劉嬸。"
閆解成笑著點頭。
"手續都辦利索了。明天小妹就去供銷社上班了。"
劉媽一聽,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那眼淚成串成串地往下掉,順著她那乾瘦的臉頰,一個勁兒地流。
她也不擦,就那麼任由它流著。
這些日子,她心裡頭壓著多少事啊。
兒子沒了,家裡的天塌了一半。
她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個閨女,從鄉下逃荒似的,跟著閆解成到了這四九城。
舉目無親,兩眼一抹黑,全靠閆解成一個人在背後撐著。
房子,是閆解成給弄的。
戶口,是閆解成給辦的。
兒子的後事,也是閆解成給張羅的。
如今,連閨女的工作,閆解成都給安排得妥妥噹噹。
她一直懸著的那顆心,今天才算真真正正地落了下來。
有了這工作,閨女往後就有了著落。
她們娘倆,這才算是在這四九城徹底立住了腳。再也不必像浮萍似的沒有根。
"媽,您別哭了,這是喜事。"
劉小妹見不得她媽哭,自己也紅了眼圈,抬手去給她媽擦眼淚。
可那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劉媽一把攥住閨女的手,哽咽著說。
"媽高興,媽是高興啊。你哥在天有靈,看見你有了正經差事,也能閉上眼了。"
"媽,您別哭。"
劉小妹見她媽哭,自己鼻子也酸了。她上前一步,撲進她媽懷裡。
娘倆抱在一塊,哭成了一團。
閆解成站在一旁,就那麼看著。
他心裡頭也是百感交集。
這小劉走了,留下這孤兒寡母。
如今,他算是把小劉留下的這爛攤子,給補上了。
小劉在天有靈,也該放心了。
他不想打擾這娘倆。人家這眼淚是憋了太久的委屈,是熬了太久的盼頭,是喜極而泣。
讓她們哭痛快了,比什麼都強,可以徹底放鬆一下。
他輕手輕腳地,往門口退了兩步準備開溜。
這一動,劉媽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
她趕緊抹了把臉,追了出來。
"小閆,你別走。"
她走過來一把拉住閆解成的胳膊。
"你今天說啥也得吃了飯再走。這麼大喜的事,全是你給張羅的。我這就去做頓好的,好好謝謝你。"
閆解成笑著,搖了搖頭。
"劉嬸,飯就甭做了。我這會兒還有別的事,得趕緊回去。"
"那怎麼行?"
劉媽不肯撒手。
"你為我們娘倆辦了這麼大的事,連口熱乎飯都不吃,我這心裡頭過意不去啊。"
"劉嬸,您這話就見外了。"
閆解成拍拍她的手。
"飯什麼時候吃都行。這麼著,等小妹上了班,拿到第二個月工資,你們手頭寬裕了,再好好請我一頓。那時候我准來,還得多吃幾碗。"
劉媽聽他說得誠懇,想了想也覺得在理。
這會兒家裡確實也沒啥好東西,就是有點好東西也都是從閆解成那搬過來的。
現在請閆解成這樣的人也拿不出手。倒不如等閨女上班掙了錢,置辦點像樣的,再正正經經地請。
"那成吧。"
劉媽鬆開手,有點不好意思。
"小閆,你可說好了,等小妹發了第二個月的工資,你可得來。"
"來,一準來。"
閆解成笑著應下。
"劉嬸,小妹,你們娘倆高興比啥都強。我先走了。"
"閆大哥,你慢點。"
劉小妹紅著眼睛,追到門口,朝他揮了揮手。
閆解成跨上自行車,朝母女倆擺了擺手,直接走了。
他一路往六郎莊的小院騎。
這會太陽當空照,竟然有點小熱。
他騎著車子,心裡頭也格外輕快。
小劉還的事,到這總算是圓滿了。
房子有了,戶口有了,工作有了,往後,這娘倆的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好。
自己這也算完成一個任務。
他尋思著,過兩天得去八寶山,看看小劉,也看看李大爺。把這些個好消息,跟他們念叨念叨。
他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小院。
離老遠,就瞧見自家小院門口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綠色的郵電制服,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郵包,正探頭探腦地往院裡張望。
閆解成趕緊蹬快了兩步,到了門口下了車。
"師傅,是找我的?"
"您是閆解成同志吧?"
郵遞員見他回來,鬆了口氣。
"可算把您給等到了。這兒有您兩封信,麻煩您簽收一下。"
說著,從郵包里掏出兩封信,又掏出一張簽收單,遞了過來。
閆解成接過來,看了看信封。
一封,是從雲南那邊寄來的。另一封,是從津門寄來的。
那兩封信,信封都有些舊了,邊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在路上走了不少日子。
他在簽收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把單子還給郵遞員。
郵遞員收好,又叮囑了一句。
"同志,您這信,攢了有些日子了。往後您要是不常在家,跟郵局說一聲,給您放居委會去行嗎。"
"哎,知道了,謝謝您。"
閆解成道了謝。
郵遞員騎上他那輛綠色的郵車,一溜煙往別家去了。
閆解成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把車支好。
院子裡,靜悄悄的。
他也沒顧上吃飯,拿著那兩封信,直接去了東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