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的不在跟前。
閆解成把書包拿過來,先掏出了那塊肉遞給正忙活的楊瑞華。
"媽,今天買了點肉,晚上做了。"
楊瑞華接過那肉,眼睛"唰"地就亮了。
"哎喲,這麼一大塊。"
她捧著肉,翻來覆去地看,樂得合不攏嘴。
"老大,你可真有心。咱家現在的肉票,一個月都買不了一斤肉。不你這一下子,就弄回來二斤。"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發著顫音,透著股子掩不住的開心。
閆解成笑了笑,又把那半斤糖也遞了過去。
"還有這個糖果。您留著,沒事給解放他們幾個發發甜甜嘴。"
楊瑞華接過糖,更開心了。
"好好好,還是我家老大有出息,想著弟弟妹妹。"
她把肉和糖,都歸置好了,又低聲說。
"你們爺倆先坐著,我這就去把肉切了,晚上好好做一頓。這肉我燉得爛爛的,讓你爸和幾個小的也解解饞。"
說著,她就鑽進廚房忙活開了。
閆解成這才折回桌邊,重新坐下跟閆埠貴說起話來。
眼前的閆埠貴,和兩年前,那可真是判若兩人。
閆解成心裡頭門兒清。
以前的閆埠貴,是出了名的摳門兒。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八瓣兒花。可那是被日子逼的。一家子好幾張嘴,全靠他一個人那點工資,不算計能行麼?
可如今不一樣了。
家裡有他貼補著,吃穿不愁,日子寬裕。閆埠貴那算計的毛病,倒也還在,可對自家人,那是絕對不摳門了。
家裡的東西還是平均分。可每個人分到的量,比從前多了不老少。
閆解放他們幾個,臉上都長了肉。哪像原劇里演的那樣,一個個滿臉菜色。
說起來,這變化閆解成是看在眼裡的。
他剛穿過來那會兒,閆家一頓飯,一鍋棒子麵糊糊,一人一碗,多一口都沒有。閆埠貴為了省下那點糧食,恨不得把褲腰帶勒到肚子上。
那會兒的閆埠貴成天愁眉苦臉的,見誰都跟欠了他錢似的。
可如今,家裡有了他的貼補,閆埠貴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模樣。
就連那摳門的毛病也改了不少。擱從前,家裡吃頓白面,閆埠貴都得拿秤稱一稱。
如今,楊瑞華燉肉,他也就是樂呵呵地看著,一句費油都不說了。
閆解成看著,心裡頭也跟著開心。
他這便宜老爹,這兩年相處下來感覺還不錯。
閆埠貴這人不壞,就是窮怕了。如今日子好過了,他的本性里也就慢慢顯出來了。
閆解成心想,這樣挺好。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強。
"老大,這回學工,得待多久?"
閆埠貴問。
"不知道。"
閆解成搖搖頭。
"聽學校安排。什麼時候讓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
閆埠貴點點頭,沒再多問。
爺倆又坐了一會兒。
閆解成瞅著機會,把書包里的錢,還有那一沓票據,一塊兒摸了出來,不動聲色地塞到了閆埠貴手裡。
閆埠貴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那厚厚的一沓,全是票子。
他手都抖了一下,趕緊攥緊了,又偷偷掃了廚房一眼,見沒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
"老大,這麼多?"
"您先收著。"
閆解成也壓低了聲音。
"家裡的日子,別太緊巴了。該吃吃,該喝喝。"
"這錢?"
閆埠貴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擔心。
"老大,你這錢,來路正不正?可別犯了錯誤啊。"
"您放一百個心。"
閆解成搖搖頭,語氣篤定。
"這都是乾淨的錢,經得起查。您踏踏實實收著。"
閆解成說得斬釘截鐵。
他也確實沒說謊。這錢是組織上按月發的,來得清清白白。
他外頭的一些個事,閆埠貴還不知道。他也不打算這會兒就抖摟出來。
有些事急不得。等時機到了再慢慢說。
閆埠貴聽他這麼說,又盯著那沓錢看了幾秒。
那眼神里,有猶豫,有擔心,可到底還是讓信任給蓋了過去。
閆解成知道,閆埠貴這心裡頭八成在打鼓。這年頭,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擱誰都得掂量掂量。可閆解成說得明白,是乾淨錢經得起查。閆埠貴信自家老大。
他還是趕緊把錢和票據,都揣進了懷裡。
閆解成看著他這動作,笑了笑。
都是聰明人。
閆埠貴能收下這錢,就說明他想明白了。老大已經長大了,有自個兒的章程。他這個當爹的,能做的也就是別拖後腿。
爺倆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
收下錢,閆埠貴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他端起茶,又抿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爺倆誰也沒再提錢的事。有些事,心照不宣就行了。
閆埠貴把茶續上,又給閆解成倒了一杯。爺倆對坐著,各自捧著茶碗,誰也沒說話。
廚房裡,傳來"噹噹當"的切肉聲。楊瑞華忙活著,切肉、備菜,鍋碗瓢盆,響成一片。
屋子裡,漸漸飄起了一股子肉香。
那香味勾得人鼻子發癢。閆解成聞著竟也有了幾分餓意。晚上這一頓怕是要吃得熱熱鬧鬧的。
正想著,西耳房那邊,幾個小的,已經撒著歡兒跑回來了。
"爸,哥,那房子,可好了。"
閆解放跑在最前頭,臉蛋紅撲撲的,一進門就嚷嚷。
"哥,你以後,真住那西耳房啊?"
閆解成笑著點頭。
"對,學工這些天,就住那兒。"
"那我也去。"
閆解曠跟著起鬨。
"去去去,那是廠里分給你哥的宿舍,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
楊瑞華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笑罵了一句。
幾個小的這才消停下來,圍著閆解成,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閆埠貴又喝了口茶。
爺倆又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些閒話。
忽然,閆埠貴像是想起了什麼,神神秘秘地,往閆解成這邊湊了湊。
他那臉上還帶著點說不上來的表情。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又像是有啥好玩意兒要獻寶似的。
接著,他伸手從一本書里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輕輕放在了閆解成的面前。
閆解成低頭一看,那報紙疊得方方正正,一看就是閆埠貴特意收好的。
今天怎麼突然掏出這麼一張,放到他跟前了?
閆解成心裡頭,開始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