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剛擼起袖子，想打掃衛生，就被楊瑞華給推出去了。
"去去去，這兒用不著你。"
楊瑞華把他往外轟。
"有我在還用得著你伸手？你去外頭轉轉，等我拾掇利索了你再回來。"
閆解成看到楊瑞華堅持，只得作罷。
他站在院子裡，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沒事幹了。
房不用收拾，飯不用做，學工又是明天才去。還真就空出來了。
他跟楊瑞華說了一聲，轉身出了四合院。
一個多月沒回南鑼鼓巷，他想著出去轉轉，看看這地方變了沒變。
走出胡同，就是熟悉的大街。
街口那棵老槐樹，還是那麼粗。樹底下，還是那幾個老頭兒，坐著下棋、曬太陽。見了他，有認識的還衝他點點頭。
閆解成也笑著，打了個招呼。
兩邊的鋪子、電線桿、老槐樹，一樣都沒動。來來往往的人，穿得還是那些個衣裳，臉上的神情也還是那副模樣。
閆解成慢慢悠悠地走著，東瞅瞅西看看。
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年月日子過得慢。一個多月根本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逛了一會，感覺肚裡有點餓了，就尋了個小店，要了碗面。
麵攤是個老漢支的，一口大鍋，幾張矮桌子。鍋里的水，滾得"咕嘟咕嘟"響。
老漢麻利地下了把面，撈起來澆上一勺鹵。
面是棒子麵兒的，配了點鹹菜。呼嚕呼嚕，他幾口就吃完了。雖說不算多好吃，可熱乎乎的麵條下肚，還算不錯。
付了錢，接著閒逛，這次他又溜達去了王府井。
王府井還是那條街。大街上人來人往，可也沒什麼熱鬧可瞧。這個點兒商店裡東西也不多。
他進了一家店，轉了轉又出來。裡頭的東西，要麼貴要麼沒票買不著。
那百貨大樓他也進去瞅了兩眼。櫃檯里，擺著些個搪瓷盆、暖水瓶、布料啥的。都是緊俏貨。
他看了看，也沒啥想買的。
他逛了一圈，真沒啥事。
這日子太平淡了。平淡得他心裡頭都有點犯空。
上輩子，他總嫌日子過得快，刷會短視頻看會小說，一天就過去了。可這會兒，慢得跟老牛拉車似的。一個下午，能逛好多地方。
想了想，他拐進了一家副食店。家裡該添點葷腥了。
副食店裡，這會兒人不多。櫃檯後頭，幾個售貨員正閒得發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旁邊的人嘮嗑。
閆解成湊到肉案子前，看了看。案子上擺著一塊肉，肥瘦相間，還算新鮮。
"同志，來二斤肉。"
他掏出錢，又遞上肉票。
售貨員麻利地切了二斤，用荷葉包好，遞給他。接著他又稱了半斤糖果。
閆解成把東西都裝進書包。
這錢，是十月一號那天他去文化部領回來的工資。
他這文藝四級的待遇，一個月基本工資，二百零七塊。這趟連帶著把九月的一塊兒領了，一共四百一十四塊。
除了現金，還有一大堆票據。肉票、糖票、煙票、雞蛋票，林林總總，給了一沓。
這年月，光有錢還不頂用。買啥都得要票。沒票，你有再多的錢也買不來一斤肉、一兩糖。
可閆解成，就不缺這些。
他這文藝四級的待遇，擱在這年頭那是超級牛逼的。每個月，光供應的緊俏貨，就夠普通人家眼饞半天的。
他買肉買糖，用的就是這工資里的錢，還有那些個票。
東西買齊了，他把肉和糖，都塞進了書包里，然後偷偷轉移到儲物空間裡。
他背著書包，慢慢往回走。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街邊的鋪子，陸陸續續打了烊。
他走在熟悉的路上，感覺特別的踏實。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擦黑了。推門進去，家裡熱鬧了不少。
閆埠貴已經回來了。閆解放、閆解曠、閆解娣，這幾個小的，也都放了學。
幾個小的，聽說老大分了個新房子，一個個到西耳房去看熱鬧。
楊瑞華手腳也麻利，這會兒已經把西耳房收拾得差不多了。不但掃了灰，糊了窗戶，還把閆解成在家裡的那套鋪蓋，也搬了過去。
閆解成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西耳房的方向，裡頭傳來幾個小的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這房子真亮堂。"
"哥，你以後就住這兒？"
"那我也搬來住。"
閆解成聽著笑了笑，沒去湊熱鬧，轉身進了正屋。
這幾個小的還是跟從前一樣，有點啥新鮮事就興奮得不行。
閆埠貴正坐在桌旁，就著一壺茶，慢慢喝著。
"回來了？"
閆埠貴見他進來，抬眼看了看他。
"回來了。"
閆解成笑著應了一聲，在閆埠貴對面坐下。
閆埠貴給他也倒了杯茶。
爺倆就這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閆解成能覺出來，閆埠貴今天看他的眼神，跟往常不太一樣。裡頭說不出的滿意。
也是。
他這當老大的，又是上大學，又是學工，這會兒連廠里都給分了宿舍。換哪個當爹的不得樂呵？
爺倆先聊了幾句學工的事。閆解成一一答了
"到了廠里，可別逞能。該乾的干不該碰的別亂碰。機器那玩意兒可不長眼。"
"您放心。"
閆解成笑著應了。
"我曉得輕重。"
接著，他又問起閆解成在學校的事。功課忙不忙，老師嚴不嚴。閆解成說還行，都應付得過來。
閆埠貴聽了，又是點頭。末了還感慨了一句。
"老大啊，咱家幾輩子，就出了你這麼一個讀書讀出名堂的。你可得給後頭這幾個起個好頭。"
閆解成笑笑，沒在說話。
他知道，閆埠貴這是打心眼裡替他高興，也為這個家高興。
說起來，閆埠貴這輩子也就這點念想了。自個兒當了一輩子小學老師，沒混出啥名堂。就盼著幾個孩子裡頭，能出一個有出息的。
如今，閆解成這老大超級爭氣，閆埠貴這心裡頭，別提多開心了。
爺倆又說起家裡的事。
閆埠貴說，解放今年學習上進了，考試進了前幾名。解曠那小子，還是貪玩，得靠人盯著。解娣還小，倒是最聽話的一個。
閆解成聽著，時不時應上一句。
這些家長里短，擱在從前，他聽著也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可這會兒，聽著聽著，心裡頭卻是有了點認同感。
自己可能真的被這個時代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