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閆解成睡得格外香。
其實前些日子在南鑼鼓巷那邊,他睡得也不差。楊瑞華鋪的炕,曬過的被,也都是很舒服的。那西耳房也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住著不賴。
可說到底,還是自己這小院裡睡得更踏實。
至於原因,閆解成自己也琢磨過。
可能是因為這小院是他的,這炕是他的,這裡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一點一點置辦起來的。
住在這兒,那才叫回了家。
住南鑼鼓巷,雖說也是家,可那到底是原身的家,是閆家的老宅,不是他閆解成自個兒的地盤。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等閆解成睜眼的時候,外頭已經大亮了。他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爬了起來,趿拉著鞋走到窗前一看。
院子裡又積了厚厚一層雪。
這一宿的雪下得可不小。放眼望去,滿院子白茫茫的,連那院牆頭、柴垛子,都蓋得嚴嚴實實。
昨兒個才掃過的路,這會兒又全被雪蓋住了,白茫茫的一片。
連那棵柿子樹都成了個白糰子。房檐下那串干辣椒也裹了層白霜,紅白相間,倒挺好看。
看樣子,這雪是下了一宿。
閆解成披上棉襖,抄起大掃帚就出了屋。
這雪不掃不行。要是不掃,別人該笑話他是懶蛋了。而且等雪凍瓷實了,那路就更難走了。
外頭的空氣很冷,吸進肺里涼得透心。
閆解成呵出一口白氣,掄起掃帚就掃開了。那雪很軟,一掃帚下去就飛起一溜白沫子。
掃帚掃過的地方,露出一條青磚路來。那青磚被雪洗過,看著就清爽。
他掃得正起勁,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他。
"小閆,在家嗎?"
閆解成抬頭一看,是陳素娥來了。
陳素娥穿著一身灰布棉襖,頭上包著塊頭巾,正站在院門口沖他笑。這一晃,兩人也有好幾個月沒見了。
"來了啊。快進來。"
閆解成笑著招呼。
"我尋思著你這邊雪該積上了,就過來看看。"
陳素娥走進院來,順手就抄起了牆角另一把掃帚。
"咱倆搭把手,把這院子拾掇拾掇。"
"成。"
閆解成也不跟她客氣。
這些年,這院子裡里外外全靠她幫襯著。這會兒她來了,正好一塊兒把雪掃了。
說起來,這陳素娥也是個性子要強的女人。這些年,她把王鐵軍拉扯大,日子雖然緊巴,卻過得有模有樣。
也正因如此,她對閆解成這個幫襯過她們娘倆的人,那是打心眼裡感激。這院子她拾掇起來比拾掇自家的還上心。
兩個人一個掃路一個鏟雪,沒多大工夫就把院子裡拾掇得利利索索的。屋檐下的雪也歸了堆。那棵柿子樹上的雪,陳素娥還用掃帚輕輕撣了撣,怕那雪壓折了枝子。
陳素娥身體素質確實沒得說,幹活是一把好手。手腳麻利,又不含糊。閆解成在邊上看著,都覺著省心。這女人身上總有股子利索勁兒,幹啥都讓人挑不出毛病。
"小閆,你這些日子可瘦了不少。"
陳素娥直起腰,擦了把汗,上下打量了閆解成一眼。
"學工那倆月,怕是沒少遭罪吧?"
"還行。累是累點,可也學了不少東西。"
閆解成笑了笑。
"你身體可別累垮了。鐵軍整天念叨你。"
陳素娥說著,眼神里透著關切。
"讓鐵軍放心,我壯實著呢,別人不知道我這身體,你還不知道?"
閆解成拍了拍胸脯。
聽到閆解成的話,陳素娥不知道為什麼偷偷的臉紅了一下。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閆解成撿著能說的跟她說了幾句。陳素娥也不多問,就是聽著,偶爾點點頭。
兩個人把院子清理乾淨以後,陳素娥拍了拍身上的雪說。
"行了,我得走了。還得去劉家一趟,看看她們娘倆。這雪天,不知道她們那兒煤夠不夠燒。"
"那您慢點。雪天路滑。"
閆解成也沒攔著。他知道陳素娥這人熱心腸,愛幫襯人。劉家母女那邊,她也沒少照應。
這大雪天,她還能惦記著去看看人家煤夠不夠燒,這份心難得。
"哎,知道了。"
陳素娥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院門。
閆解成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劉媽家那邊去了。那背影在風雪裡漸漸遠了。
等陳素娥走了,閆解成回身關上了院門。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這雪還沒有停的意思,雪花紛紛揚揚。
他原本打算今天去市里一趟,找茅先生把那兩套技工書送過去。可眼下這雪越下越大,路上怕是難走。
這大冷的天,又是雪又是風的,出門一趟,遭罪不說還容易出岔子。
閆解成想了想,也就把這打算給放下了。
書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等雪停了天好了,再去也不遲。橫豎那兩套書又跑不了,晚幾天送也不要緊。
再說了,他忽然覺著自己這些日子也確實該歇歇了。
這幾年,寫書、入黨、學農、學軍、學工,一樁接著一樁,跟個陀螺似的就沒停下來過。
人又不是鐵打的,這麼連軸轉,就算是宗師級的身體,那心也累得慌。
眼下學工也結束了,書也寫完了,是該讓自己放鬆一下了。這大雪天,窩在家裡,美滴很。
這麼一想,閆解成這心裡就更不想出門了。
他轉身進了屋,念頭一動,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了幾把茶壺。
這幾把茶壺,都是他這些年在黑市、舊貨攤上淘來的老物件。有清朝的錫壺,有前朝的鋁壺,還有一把鐵壺。一把把都透著古樸的勁兒,擦得鋥亮。
閆解成蹲在那兒,把這幾把壺翻來覆去地看。
那錫壺是個老物件了。通體銀白,造型古樸,壺身上還刻著纏枝蓮的花紋,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流出來的東西。這錫壺擱在清朝那會兒,那是講究人家才用得起的。
那鋁壺看著就沒那麼金貴了。銀灰銀灰的,壺身有些磕碰的痕跡,是前朝的東西。鋁這玩意兒輕巧,倒是不賴,可閆解成知道這鋁用久了,那鋁離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鐵壺壺身上有些鏽跡,看著挺糙。可越是這樣,閆解成反倒越中意它。
他可不想重金屬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