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忙完了,又開始了鹹魚的一天。
人真是一個很奇怪的生物,需要忙的時候可以一直不停地忙下去,比如上次在山上,可以N天只睡幾個小時。
可一旦放鬆下來,就很難再提起那股勁。
閆解成感覺自己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前些日子學工,一天到晚在車間裡連軸轉,掄銼刀、對尺寸、量公差,忙得腳不沾地,倒也不覺得累。如今閒下來了,反倒渾身不得勁,連抬手都懶得費力氣。
他自己也想不通。上輩子做學問的時候也是這樣,越是忙越是精神,一閒下來就犯懶,啥也不想干,只想躺著。
那時候他還沒少笑話自己,說這是天生的勞碌命。
如今換了個身體,這毛病倒是一點沒改,原樣帶了過來。(有多少人這樣,舉個爪爪)
忙有忙的好處,閒也有閒的自在。
可這人啊,就是犯賤,忙的時候盼著閒,真閒下來了,又覺閒著的時候真好。
閆解成靠著被子,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發現事情都外包吃去了,自己只需要混吃等死就好了。
從儲物空間隨便找了本書看看。
嗯,怎麼又是這本帶插圖的,批判的眼光看看。
中午的時候,他把剩下的那半隻烤鴨的鴨架子翻了出來,擱在鍋里添上水,慢慢燉。
等湯燉得發白,再下進去幾片白菜葉子,撒點鹽,就著兩個包子,草草對付過去。
湯鮮是鮮,可到底沒幾口肉,也就解個饞。
他一邊喝湯一邊想,這烤鴨買得值,一隻鴨子,先吃鴨肉,再喝鴨架湯,一點沒糟踐。
擱在別人家,這烤鴨一年也難得吃上一回;可在閆解成這倒也不算什麼,天天吃都不算事。
只是這烤鴨到底油大,連著吃兩頓,腸胃就有點受不住,晚上得吃點清淡的刮刮油。
吃飽喝足就有點犯困,看了一會書以後,下午他眯了一小覺。
這一覺睡得不錯,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揉了揉眼,覺得身上各種懶肉全都發動了,一點都不想動彈。
在床上折騰了好一會,這才洗了把臉,坐到書桌前,按著茅先生布置的書單,開始看書。
茅先生給他開的書單,厚厚一摞,光目錄就有好幾頁。
從馬列的文藝理論,到先秦兩漢的典籍,再到唐宋的詩詞散文,一樣都不能少。
先生說了,學問可以慢慢做,但底子得先打牢,尤其是他這樣半路出家的,更不能讓那點天分給耽誤了。
閆解成翻到一本先秦散文,一字一句地讀。
這些個古文,上輩子他多少都讀過,可那時候是為了應付考試,囫圇吞棗,沒往深里琢磨。
如今跟著先生重新讀,才覺出裡頭的滋味來。
古人說溫故而知新,這話是真不假。同一篇文章,少年時讀是一個味,如今再讀,又是另一個味了。
這本散文講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
擱在上輩子,他讀這些,總覺得隔著一層,是古人的話,跟自個兒沒啥關係。
可如今穿越過來,真真切切地活在這片土地上,再看這些文字,才明白裡頭那些個道理,句句都是質樸又真實的。
古人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他如今也算小有成就,可到底該走哪條路,他心裡頭也常琢磨。
讀書讀到會心處,他忍不住拿筆在書上批註了幾句。
書讀得進去了,時間就過得快。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他翻書頁的沙沙聲。看到有趣的地方,他就拿筆在邊上勾兩筆,或者在本子上記上幾行。(有沒有類似各位讀者老爺的書評?)
本子上頭,已經密密麻麻記了小半本,都是他讀書寫下的心得。
讀書這事兒,最怕的是心不靜。閆解成這一下午,除了偶爾起來倒杯水,就沒挪過窩。等他再抬頭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屋裡頭的光線也不夠了。
他這才放下書,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五點多鐘了。他正琢磨著晚飯做點什麼,大門被拍響了。
閆解成放下書,起身去開門。門外頭站著劉媽母女倆。
幾個月不見,這對母女的神色明顯好了不少。
劉媽的臉不再那麼蠟黃,眉眼間也多了幾分生氣,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些。
看樣子是從小劉犧牲的傷心中走了出來。
劉小妹站在她娘身後,個子似乎又長高了一點,一張小臉紅撲撲的,見了閆解成,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喊了聲閆大哥。
閆解成把她們讓進屋。劉媽一眼看見廚房裡擺開的架勢,知道閆解成正打算做飯,趕緊搶了過去。
"哪能讓您自個兒動手,我來,我來。"
這娘倆也不是空手來的,手裡拎著菜和肉,一樣樣地從籃子裡往外拿。
有新鮮的大蘿蔔,有蘿蔔,還有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用荷葉包著。
閆解成也不跟她拉扯,她想做就讓她做,左右這些日子,他早就習慣了。
劉媽在灶台前忙活起來,切肉、擇菜、淘米,動作利索。
劉小妹幫著打下手,娘倆有商有量的,一個燒火一個掌勺,配合得十分順手。
劉媽一邊切肉,一邊念叨。
劉小妹在旁邊燒火,火苗子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紅通通的。
娘倆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些過日子的事。這個月的糧票夠不夠使,下個月的布票能不能攢下來做件新衣裳,哪家的菜賣得便宜又水靈。
這些個雞毛蒜皮,從她們嘴裡說出來,閆解成感覺不錯,至少這娘倆現在融入到這個生活圈子裡了。
閆解成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娘倆忙活,問劉小妹工作怎麼樣。
劉小妹一邊擇菜,一邊說現在自己做得挺好,也已經適應了,等到年中的時候就會給自己評級。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跟從前那個見人就低頭的丫頭判若兩人。
閆解成聽了,心裡頭挺欣慰。
這母女倆,總算是熬出來了。往後只會越過越好。
他幫劉小妹找工作那會兒,也沒圖什麼回報。
如今看來,他這一步沒走錯。
劉小妹在供銷社站穩了腳跟,劉媽的日子也就有了著落。這母女倆往後,再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活了。
飯很快做好了。
三菜一湯,有葷有素,熱氣騰騰地擺了一桌子。
一盤紅燒肉,一盤炒白菜,一碟子拌豆腐,還有一鍋蛋花湯,都是劉媽的手藝。
三個人坐下吃飯,劉媽一個勁地給閆解成夾菜,嘴裡還念叨著讓他多吃點,說這些日子又瘦了。
閆解成也不客氣,該吃吃,該喝喝,只不過自己刮油的想法只能挪到明天了。
劉媽做的菜,家常是家常,可吃著順口,比他一個人隨便對付強多了。
紅燒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青菜脆生生的,帶著鍋氣;豆腐拌得清爽,蛋花湯也鮮。
這一頓飯,他吃得比平日裡多吃了一個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