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潤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高,不高。你難得來一趟,我要是不請你吃頓好的那成什麼了?聽我的安排,你就別操心了。"
閆解成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好再推辭,只得跟著他往裡走。
進了飯店,堂子裡富麗堂皇。
地是水磨石的,亮得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字畫,擺著八仙桌太師椅。
頭頂上吊著幾盞宮燈,昏黃的光暈灑下來,把滿堂的食客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跑堂的夥計見他們進來,連忙笑臉相迎,一路點頭哈腰,引著他們落了座。
那夥計麻利地擺上碗筷,又沏了壺熱茶,這才畢恭畢敬地問。
"二位,今天想吃點什麼?"
李潤傑顯然是這兒的常客,熟門熟路,也不看菜單,張口就點了四道菜。
罾蹦鯉魚,炒青蝦仁,官燒目魚條,銀魚紫蟹火鍋。
他點菜的時候,那跑堂的夥計在一旁連連點頭,還插了句嘴,說李師傅點的這幾道,都是本店的看家菜,最見手藝。
李潤傑笑著擺擺手,說自己一個說快板的,別的本事沒有,就這張嘴刁,知道什麼是好東西。
"夠了,夠了。"
閆解成在旁邊一個勁攔著。
"不多,不多。"
李潤傑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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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道,都是咱津門菜的看家菜,一樣不吃都算白來。你就安心等著吧。"
閆解成還想再勸,可看李潤傑那架勢,知道他鐵了心要請這頓,也就不再多嘴了。
點完了菜,兩個人一邊喝茶,一邊等著。
閆解成心裡頭還直犯嘀咕,尋思著這頓飯,不知道得花李潤傑多少錢。
他幾次想開口,說這頓他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潤傑這個人,重情義好面子。他要真搶著付錢,反倒傷了人家的心。
李潤傑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給他續了杯茶。
"兄弟,別琢磨了。這頓飯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能來我高興,你這是給我面子。錢不錢的那都是小事。"
不多時,菜就一道道地端了上來。
頭一道,是罾蹦鯉魚。
那魚是整條的活蹦亂跳地下了油鍋,帶鱗炸得金黃酥脆,再澆上一勺子糖醋汁,端上來的時候,那魚還張著嘴,瞧著就鮮活。
閆解成看著這盤菜,眼睛都直了。那糖醋汁,紅亮亮的,澆在焦黃的魚身上,還嗞嗞地冒著泡,酸甜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第二道,炒青蝦仁。
那蝦仁一個個白白嫩嫩,晶瑩剔透,配著翠綠的青豆,紅的胡蘿蔔丁,炒得油亮,看著就勾人。
蝦仁的鮮,青豆的脆,胡蘿蔔的甜,三樣搭在一塊兒,清清爽爽的,色香味俱全。
第三道,官燒目魚條。
目魚切成條,掛糊炸過,再回鍋燒制,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那目魚條,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裹著濃稠的芡汁,油光發亮,看著就下飯。
第四道,銀魚紫蟹火鍋。
一個紫銅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色乳白,裡頭沉著銀魚和紫蟹,鮮香四溢。
那銀魚,通體透明,細如銀絲,那紫蟹,殼青背紫,膏滿黃肥。
就著這一鍋翻滾的奶湯,感覺鮮得能把人的眉毛都掉下來。(四道菜我只吃過一道,其餘都是網上查的資料)
閆解成看著這一桌子菜,看著那精緻的擺盤兒,心裡頭直犯嘀咕。
這擺盤,這賣相,擱在後世,那也是國宴的水準。他是真沒想到,在這1961年的津門,還能吃上這麼一桌好菜。
要知道,這年月多少人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可這紅旗飯莊裡,一道菜,從刀工到擺盤,都講究到了極致。
這反差,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只覺著這一桌子菜是從另一個世界端上來的。
李潤傑指著桌上的菜,一樣樣地給他介紹。
他說起這些菜來,如數家珍,哪個是用什麼料,哪個火候該怎麼拿捏,哪個又有什麼講究,說得頭頭是道,不愧是玩嘴皮子的。
閆解成一邊聽一邊點頭,他聽著李潤傑的介紹,感覺還沒動筷子,就已經值了。
"這罾蹦鯉魚,講究的是帶鱗炸,魚鱗酥脆,魚肉嫩滑,酸甜口,是咱津門的頭牌菜。這炒青蝦仁,用的都是渤海灣的大蝦,現剝的蝦仁,鮮嫩得很。
這官燒目魚條,也叫目魚燒,咸鮮口,最下飯。還有這銀魚紫蟹火鍋,冬天的時令菜,銀魚,紫蟹,都是海河裡的寶貝,就著這口熱湯,驅寒又暖胃。"
閆解成聽著,早就饞蟲大動了。
這一道道菜,光聽李潤傑這麼一說,就覺著滿口生津。他暗暗咽了口唾沫,就等著李潤傑話音一落,好抄起筷子大幹一場。
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勾得人心裡頭直痒痒。可閆解成到底還端著點架子,沒好意思先動筷子。
李潤傑瞅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等著自己招呼呢。
兩個人本來就熟,也沒什麼可裝的。李潤傑給他夾了一筷子鯉魚。
"別光看著,動筷子啊。"
閆解成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吃。
這一口下去,酥,脆,嫩,鮮,幾種滋味在嘴裡炸開,他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這才明白,什麼叫"不時不食",什麼叫"食不厭精"。
這些個詞,上輩子只在書里看過,如今真真切切地吃到嘴裡,才懂得其中三昧。
這津門菜,講究的就是一個鮮字,一個真字。原料要鮮,手藝要真,半點都糊弄不得。
什麼米其林,一個做輪胎的,知道什麼美食。
"好吃。"
他含糊地喊了一聲。
"好吃就多吃點。"
李潤傑笑著,又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蝦仁。
兩個人也不顧什麼吃相了,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起來。
一時間,筷子起落,風捲殘雲。那滿桌子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樣樣地見了底。
李潤傑吃飯快,三下五除二,一條魚就下了半條
。他一邊吃,一邊還招呼閆解成。
"吃啊,這魚得趁熱,涼了就腥了。"
閆解成也不客氣,兩個人你爭我搶,倒像是在比賽似的。這頓飯吃得別提多痛快。
閆解成吃得滿嘴流油。
李潤傑看著他這副吃相,笑得合不攏嘴。
"怎麼樣,兄弟,我沒糊弄你吧?這紅旗飯莊的菜,擱在津門那是頭一份。"
閆解成嘴裡塞著菜。
"好吃,太好吃了。李哥,你這頓飯我記下了。"
李潤傑哈哈一笑。
"記下了就成。往後你再來津門,我還帶你吃別的好吃的。"
閆解成點點頭。
這一頓飯,吃的可不光是菜,更是李潤傑的情義。
一頓飯下來,兩個人吃得心滿意足。
閆解成捧著碗,喝乾了最後一口銀魚紫蟹湯,抹了抹嘴,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津門的第一頓美食,算是吃出了感覺。
他放下碗,看著桌上那一個個見了底的空盤子,心裡頭還回味著方才的滋味。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會茶,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結帳。
李潤傑付了錢,閆解成也沒再跟他爭。這情分,記在心裡頭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