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玉笙一拍巴掌。
"我有個朋友的閨女,模樣好,性子也好,還在機關里上班。那閨女我見過,白白淨淨的,說話辦事都利索,配你那是再合適不過了。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牽個線,你們見見?"
閆解成一聽,腦袋"嗡"地一下,汗都下來了。
"這、這可使不得啊。"
他連連擺手,舌頭都有點打結了。
"怎麼使不得?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駱玉笙不依不饒。
"你這歲數,正是成家立業的時候。聽我的,見一見保准你不吃虧。"
旁邊幾位一聽,也跟著起鬨。
"小閆同志,駱同志給你介紹的,那准錯不了。"
一位老先生笑眯眯地說。
"就是,駱同志眼光高著呢,她相中的閨女,那都是打著燈籠找不著的好人家。"
又一位湊熱鬧。
"見見吧,見見不吃虧。我們這幾個老傢伙,還想喝你的喜酒呢。"
眾人七嘴八舌,說得閆解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閆解成哪見過這陣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他上輩子加這輩子,就沒被人這麼當面張羅過親事。這哪裡是熱情,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他腦子裡轉個不停,尋思著該怎麼脫身。
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比寫書還難。
"駱同志,我還有事,先走了,先走了。"
閆解成胡亂找了個由頭,掙脫了駱玉笙的手,轉身就跑,落荒而逃。他逃跑的姿勢好像一條狗啊。
李潤傑在後頭,笑得直不起腰來。
"兄弟,跑什麼啊,駱同志這是看得起你。"
閆解成頭也不回,腳底生風,一口氣跑出了老遠,這才停下腳,喘著粗氣。
回頭一看,沒人追上來,這才鬆了口氣。
又過了一會,李潤傑追了上來,笑著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跑了。駱同志就是熱心,沒壞心思。你要真沒那意思,回頭我跟她說說,她就明白了。"
"那感情好。"
閆解成抹了把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和這些老傢伙在一起,比對付小鬼子弄死他們都費勁啊。
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年紀有的比閆埠貴都大,只能哄著,閆解成這叫一個憋屈。
"這介紹對象的事兒,我是真招架不住。"
他說著,又回頭朝曲藝團的方向望了一眼,見沒人追出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心裡頭暗暗發誓,往後在這津門,見了駱玉笙可得繞著點走。
李潤傑哈哈大笑。
"你呀,就是臉皮薄。"
他說。
"不過話說回來,駱同志要給你介紹,那閨女保准差不了。你真不心動?"
"不心動,一點都不心動。"
閆解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李潤傑見他這模樣,又是一陣大笑。
兩個人說說笑笑,出了曲藝團。
經了駱玉笙那一出,閆解成這會兒,還有點心有餘悸。他生怕再冒出個哪位,又要給他張羅親事。
李潤傑帶著他,穿街過巷,去了一個戲院。
這戲院,跟前天晚上的紅旗戲院又不一樣,沒那麼大的排場,卻更透著股子老津門的味道。
門口掛著竹簾,掀開進去,一股子茶香混著煙味撲面而來。
李潤傑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前的位子,要了壺茶,一邊喝茶,一邊聽台上的戲。
這戲院裡,茶香裊裊,鑼鼓聲聲。
台上唱著,台下坐滿了人,有的閉著眼聽,有的搖頭晃腦地跟著哼,還有的端著茶碗,一邊嗑瓜子,一邊跟鄰座低聲議論。
這光景,透著股子悠閒,也透著股子煙火氣。
閆解成捧著茶碗,聽了一會兒,方才被駱玉笙嚇壞了的心神,這才慢慢定了下來。
他喝了口茶,茶是茉莉花茶,味道比自己的甲等茶葉差點,但是也算不錯了,就著這滿堂的鑼鼓絲弦,別有一番滋味。(幾百章以前我用了呷了一口茶,你們說裝,現在改成喝了一口茶)
這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悠閒下去,倒也不錯。
到了晚上,兩個人又找了家不錯的館子,好好地吃了一頓。
這回不是紅旗飯莊那樣的大館子,而是個藏在胡同深處的小館子,門臉不起眼,菜卻做得地道。
李潤傑說,這種館子,才是津門本地人愛去的地方,味正價也實在。
兩個人點了幾個菜,要了壺小酒,邊吃邊聊。
這回閆解成也不拘束了,跟李潤傑天南海北地侃,從曲藝聊到文學,從津門聊到四九城,越聊越投機。
李潤傑說起他小時候學快板的事,說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竹板,就拿兩塊磚頭練,把手都磨出了血泡。
閆解成聽著心裡頭直感慨,這哪一行,出人頭地的都不容易。
這一回,是閆解成付的錢和糧票。
李潤傑也沒勉強。
朋友之間,有來有往那才是長久之道。昨天他請,今天閆解成請,誰也不欠誰的,這交情才能處得長久。
吃完飯,李潤傑臉上露出幾分歉色。他搓了搓手,像是有些過意不去。
"兄弟,我明天有演出,怕是不能陪你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
"你是頭一回來津門,按說我該好好陪你逛上幾天。可這演出的事,上頭定了,推不得。你說,我這不是把你給晾在這兒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歉意。
"沒事,沒事。"
閆解成擺擺手。
"你有正事,忙你的去。我一個人正好到處逛逛。"
他說的是真心話。
他這人,獨來獨往慣了,真要有人成天陪著反倒不自在。一個人逛,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那多自在。
李潤傑想了想,又問。
"要不,我安排個徒弟陪著你?這津門你人生地不熟的,有個人領著,我也放心些。"
"不用。"
閆解成笑著拒絕。
"我就想自己隨便走走。你放心,我這人丟不了。"
他這話說得輕鬆,可也透著股子自信。他一個穿越者,上輩子哪座城市沒去過?這津門再大,還能把他給繞暈了不成。
最主要的還是底氣十足。有錢,有武力,有槍有炮,甚至還有毒氣彈。天下之大,沒有閆解成不能去的地方。
李潤傑見他態度堅決,也就沒再堅持。兩個人又說了幾句,便在館子門口分了手。
臨走前,李潤傑回頭說了一句。
"兄弟,我演出回來,就去找你。"
閆解成點點頭。
這李潤傑是真把他當朋友看。就沖這份情義,這一趟津門就沒白來。
"行,我等著。"
人家有正經工作,他也不能勉強。更何況,他自己也正想一個人好好地逛逛這座城。
兩個人約定好三天以後再見。
說實話,他巴不得李潤傑去忙演出。這麼一來,他就能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在這津門城裡頭轉悠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聽什麼聽什麼,誰也管不著。
這津門的夜,還跟昨夜一樣熱鬧。他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鑼鼓聲,心裡頭竟隱隱地期待起接下來的這幾天來了。
這三天的工夫,他早就盤算好了。得去嘗嘗那剛打上來的海貨,得去逛逛勸業場,還得再去聽幾場戲。
這津門的好東西,一樣都不能落下。
對了,也不知道這裡的黑市黑不黑。
還有起士林的西餐,昨天沒去,今天要是有空,倒也可以去見識見識。倒不是為了吃,就為看看這老牌的西餐廳,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這麼一盤算,這三天的行程已經滿滿當當的了。
期待,特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