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尾鎮沙灘上。
林霄沒有停下。
他能感知到,後山鎮民們的哭喊哀嚎越來越多、越來越悽厲。
隕魂真君懸立黑雲之間,靜靜俯瞰著這一切,眼底的戲謔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狠的算計與瞭然。
他看穿了眼前這青年的軟肋。
此子肉身逆天,萬法不侵,自己的魔功、術法、邪氣落在對方身上,皆無法造成半點傷害。
他所催動的噬魂魔掌、邪風利刃,皆被林霄那恐怖的體魄所扛下。
可林霄如今也有弱點。
後山溶洞內那些螻蟻般的凡人,便是林霄此刻的破綻、軟肋。
隕魂真君眼珠微微一轉,一抹陰毒的笑意爬上嘴角,心中瞬間敲定計策。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慘死!呵呵呵~」
心念既定,隕魂真君單手飛速掐訣。
嗡!
他手中的惡魂帆劇烈震顫,漆黑的帆面血色紋路盡數亮起,無數猙獰的鬼影在帆中瘋狂扭曲、嘶吼、躁動。
原本已然恐怖的吞噬吸力,在此刻再次暴漲數倍不止!
轟隆隆!
天地巨震,海域翻湧,狂風呼嘯!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魚尾鎮後山,瞬間遭到毀滅性的撕扯。
整座厚重巍峨的山體,從峰頂到地底,全方位崩解、剝離。
堅硬的岩石、厚重的土層、深埋的樹根,再也抵擋不住惡魂帆的滔天吸力,如同流水一般騰空而起,滾滾向著高空漆黑漩渦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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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體矮縮的速度肉眼可見!
百息不到,半座後山便已經憑空消失!
溶洞徹底坍塌、碎裂、瓦解被吞噬,再也沒有半點遮擋庇護,躲在山體深處的魚尾鎮鎮民,盡數暴露在狂暴的虛空吸力之下!
男女老少、婦幼老弱,所有人都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絕望地抬頭望著頭頂遮天蔽日的漆黑魔帆。
「爹!娘!」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不要!我不想死!」
悽厲的哭喊、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哀嚎,瞬間響徹整片荒島,穿透呼嘯狂風,清晰無比地傳入林霄耳中,映入他的眼底。
隕魂真君刻意控制著惡魂帆的力道與節奏。
他沒有瞬間將所有人吞噬抹殺,而是放慢吞噬速度,讓每一個凡人騰空飛起、掙扎哀嚎、驚恐絕望的模樣,毫無遮擋地呈現在林霄眼前,化作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向林霄的心神。
一個個衣衫襤褸的鎮民被無形吸力拽離地面,手腳瘋狂撲騰,淚水混著塵土沾滿臉龐,絕望的嘶吼聲聲泣血。
林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立刻放棄騰空衝擊,雙腳重重踏地,身形如閃電般沖向後山廢墟之中。
林霄身形一閃,瞬間沖入人群中央,寬厚挺拔的身軀毅然橫擋在一些鎮民前方。
「老周!」
林霄第一時間護住昏迷在地的老周,將其穩穩護在自己身後,同時抬手攬住身邊幾位腿腳不便、瑟瑟發抖的年邁老人,憑藉肉身力道,壓下籠罩眾人的吸力,將他們牢牢護在安全範圍之內。
可惡魂帆的吞噬之力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他能護住身前咫尺之人,卻護不住四面八方所有鎮民。
更多身形單薄的孩童、體弱的婦人、年邁的老者,根本抵擋不住這滔天吸力。
一個個弱小的身軀接連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無助掙扎,距離漆黑的魔帆越來越近。
悽厲的哭聲此起彼伏,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髮顫。
「啞巴叔叔!救我!!」
一道稚嫩又絕望的童聲,穿透所有嘈雜聲響,清晰炸響在林霄耳畔。
那是鎮上裁縫家年僅七歲的小娃,平日裡總愛在碼頭等著林霄出海歸來,甜甜地喊他啞巴叔叔,而林霄每次捕魚歸來也都會塞給他最新鮮的小魚蝦。
此刻,小小的身軀懸浮在狂風之中,衣衫翻飛,小臉慘白,淚水洶湧,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只剩極致的恐懼與絕望,死死望著身前的林霄。
這一聲哭喊,成了壓垮林霄此刻心底最後一道防線的重石。
滔天的無力感徹底淹沒了他!
他這具肉身無敵,可擋萬術、可抗魔寶,卻擋不住一場針對凡人的屠戮!
他能碎山、能震海、能硬抗一切魔功,卻護不住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
眼睜睜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吸入那惡魂帆中,看著一張張淳樸的面孔布滿絕望,看著自己生活的小鎮從眼前消失,他卻束手無策!
高空之上,隕魂真君俯瞰著下方頹然緊繃的身影,臉上陰毒的笑意愈發濃郁,陰邪的聲音響徹天地,傳入林霄耳中。
「小子,本座知道你能扛、你很硬、你不怕死、不懼本座魔功。」
「可你……卻護不住這些螻蟻。」
「繼續頑抗下去,今日這魚尾鎮所有人的命,都會被本座這惡魂帆吞噬,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轉生。」
他微微頓住,故意放緩語速:
「但本座現在可以給你一條活路,給他們所有人一條活路。」
「條件很簡單。」
「只要放下所有抵抗,收起你一身蠻力,主動順著吸力升空,踏入本座這惡魂帆之中。」
「你乖乖入帆跟著本座離去,本座便收了魔寶,撤去所有吸力。」
「你身後這些老弱婦孺、所有魚尾鎮鎮民,以及方才被吸入帆中之人,本座也可盡數放出,保他們安然無恙。」
下方荒島之上,狂風漸緩,唯有無數哭泣聲依舊迴蕩。
林霄脊背緊繃,牢牢護著身後眾人。
他緩緩抬頭,漆黑的眼眸望向高空黑袍人影,眼底怒火熊熊燃燒,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可身軀已然僵硬。
他看向四周惶恐絕望的街坊鄰里,這些人淳樸善良,待他熱忱真誠。
他流落魚尾鎮的日子裡,是這些平凡的人給了他煙火溫情。
他又低頭看向身後昏迷不醒、滿臉皺紋的老周,老人一生勤懇善良,待人寬厚,從未害過任何人……
一邊是自己未知的生死前路,一邊是魚尾鎮無辜鮮活的人命。
抉擇,已經擺在眼前。
良久,林霄眼底翻湧的滔天怒火,被冰冷與沉寂壓下。
他周身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死死抵住吸力的磅礴力道盡數收斂。
那股足以撼天裂地的恐怖力道,悄然消散。
他放棄了抵抗。
任由高空惡魂帆的吞噬之力籠罩己身,拉扯著他挺拔的身軀,緩緩騰空而起。
狂風拂動他的衣衫,黃沙掠過他的身軀,再無半分掙扎。
身後倖存的鎮民們怔怔看著這一幕,淚水模糊雙眼,無人言語,只剩滿心酸澀與不忍。
呼呼~
無形的吸力裹挾著林霄的身軀,飛速向著數百米高空的漆黑魔帆掠去。
短短數息時間,他的身影便抵達漩渦中心,沒有絲毫停頓,頃刻間被捲入漆黑幽深的惡魂帆之內。
就在林霄身軀徹底沒入帆中的剎那,隕魂真君嘴角的戲謔笑意更甚。
他從未打算信守承諾!
也信守承諾不了。
因為惡魂帆乃是吞噬神魂的絕世魔寶,但凡入內者,神魂肉身皆會被萬千惡鬼分食,化為滋養魔寶的養料。
金丹修士進入其中也會九死一生,何況一群……區區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