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大喜!!」
「少主……少主他……得手了!!!」
主位上。
項梁猛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捲染血的絹帛。
那上面,有他最熟悉的,項莊的字跡。
還有那刺目的,新鮮的血跡。
項梁一步衝過去,奪過絹帛。
展開。
「叔父,大事已成!」
「嬴政老狗,已被我一劍重創!他命不久矣!」
「咸陽宮內,已亂作一團!宗室舊貴皆是我內應!」
「速速起兵!」
絹帛上的字,狂放,囂張。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項梁眼中的希望。
他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項梁仰天狂笑,笑聲在密室中迴蕩,帶著一絲癲狂。
「好!好一個我的麒麟侄兒!」
「不愧是我項氏的千里駒!」
他緊緊攥著那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
密室的陰影里,一個枯瘦的身影走了出來。
是范增。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項梁,眉頭緊鎖。
「主君。」
范增的聲音很平靜。
「此事,或有蹊蹺。」
項梁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范增。
「蹊蹺?」
「信在此!血在此!莊兒的筆跡在此!」
「何來蹊蹺!」
范增指了指咸陽的方向。
「若嬴政真被重創垂危,咸陽城為何沒有全城戒嚴?」
「長城軍團,南越軍團,為何毫無動靜?」
「這不合常理。」
項梁冷笑一聲。
他背著手,在密室中踱步。
「亞父,你老了。」
「你的膽子,也變小了。」
他停下腳步,指著那封信。
「信上說得清清楚楚,宮內已亂!」
「亂了,懂嗎?」
「那嬴政的兒子們,還有那些想爭權奪利的朝臣,此刻正在狗咬狗!」
「誰還有空去管城門戒嚴?」
項梁的聲音,越來越亢奮。
仿佛他親眼看到了咸陽宮內的亂象。
「至於軍團?」
他嗤笑一聲。
「兵符在嬴政手裡!他現在半死不活,誰能調兵?」
「那個被發配到上郡的扶蘇嗎?」
「還是那個只知道玩樂的蠢貨胡亥?」
項梁走到范增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至於那個八歲的妖孽贏子夜?」
「一個黃口小兒!」
「爹都快死了,他恐怕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范增沉默了。
他看著項梁那張因為過度興奮而漲紅的臉。
他知道,主君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
項梁見范增不語,以為他被自己說服了。
他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亞父,你看。」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下。
「嬴政一倒,大秦分崩離析就在眼前!」
「這是天賜良機!」
「是我大楚復國的唯一機會!」
「是莊兒用他的命,為我們換來的機會!」
他的情緒,激動到了頂點。
「咔嚓!」
項梁右手成爪,猛地拍在旁邊的木質桌案上。
堅硬的桌角,竟被他生生捏下一塊!
木屑紛飛。
「傳我將令!」
項梁的聲音,如同驚雷。
「府中所有死士,即刻集結!」
「起兵!」
他又轉向一旁的親信。
「把鴿子都給我放出去!」
「告訴齊國的田儋!」
「告訴趙國的趙歇!」
「告訴所有六國舊部!」
他舉起那封血書,瘋狂地揮舞著。
「嬴政已死!大秦將亡!」
「亡秦之時,就在今日!」
「讓他們立刻響應,共分天下!」
「是!」
親信領命,飛奔而出。
片刻之後。
項府上空。
「噗噗噗——」
數十隻信鴿,振翅而飛。
它們承載著一個瘋狂的野心,飛向四面八方。
飛向齊、趙、魏、燕、韓的故土。
……
與此同時。
咸陽宮,麒麟殿。
暖爐燒得很旺。
贏子夜踩著小腳凳,正坐在嬴政身邊。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盤水靈靈的紫皮葡萄。
他捏起一顆,剝開皮,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嬴政正在批閱奏摺。
是關於「天工坊」新式農具推廣的奏摺。
他看得津津有味。
贏子夜吃完一顆葡萄,小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光幕,在他面前展開。
那是一幅巨大的、動態的天下輿圖。
輿圖之上。
原本散布在大秦各地的,代表「六國餘孽」的細小紅點。
此刻。
正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
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向著幾個固定的區域匯集。
其中最大的一個紅點集群,就在會稽郡附近。
正在迅速膨脹。
贏子夜看著這一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又捏起一顆葡萄,剝好皮,遞到嬴政嘴邊。
嬴政頭也沒抬,張嘴吃了。
「父皇。」
贏子夜奶聲奶氣地開口。
他指著面前的空氣,仿佛那裡真的有什麼東西。
「你看。」
「這不就聚怪了嗎?」
他的聲音,天真爛漫。
說出的話,卻讓旁邊的宮女太監們,聽得一頭霧水。
贏子夜又補了一句。
「省得兒臣以後一個個去找,一個個去刷了。」
「多麻煩。」
嬴政批閱奏摺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兒子。
這小子。
又在說他聽不懂的胡話了。
但他大概能猜到是什麼意思。
嬴政的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就在這時。
「砰!」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高大、硬朗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正是老將軍王翦。
他今天沒穿朝服,而是一身輕便的勁裝。
整個人,像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
王翦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
聲如洪鐘。
「陛下!九公子!」
「老臣聽聞,外面那些縮頭的耗子,都鑽出洞了?」
嬴政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翦抬起頭。
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老態。
只有沖天的戰意。
「陛下!」
「老臣尚能飯!」
「老臣的刀,還沒鈍!」
他重重一抱拳,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請陛下給老臣十萬兵馬!」
「不!」
「五萬!」
「只需五萬百戰穿甲兵!」
王翦的吼聲,幾乎要掀翻麒麟殿的屋頂。
「老臣,去把那些兔崽子的腦袋!」
「全都給您和九公子!」
「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