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裡。
那股子米香味還沒散。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看都沒看那堆價值連城的龍牙米一眼。
轉身就走。
「這才哪到哪。」
他邁著小短腿,直奔御花園角落的那口八角琉璃井。
這井有名堂。
叫龍井。
傳說是當年秦孝公看見黑龍出水的地方,是大秦水脈的陣眼。
嬴政手裡還捏著那顆龍牙米,見兒子跑了,趕緊跟上。
「子夜,你去那作甚?」
「那井水深,別掉下去了!」
文武百官呼啦啦地跟了一大片。
大宛王子手裡捧著那個碎了一半的玉盤子,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也跟了上去。
他就不信了。
這大秦的皇宮裡,還能有什麼花樣?
贏子夜站在井邊。
探頭往下看了看。
暗沉沉的。
「就這兒了。」
他又把那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光球掏了出來。
靈氣泉眼。
剛才那匹汗血寶馬就是為了舔這玩意兒一口,差點把腿給跪斷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球。
那是寶貝啊。
無價之寶。
大宛王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衝上去搶過來。
下一秒。
贏子夜手一松。
「噗通。」
那個光球,就像一塊破石頭,直接掉進了井裡。
全場死寂。
李斯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
王離手裡的鋤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腳面都不知道疼。
扔了?
就這麼扔了?
「你……你這個敗家子!」
大宛王子指著贏子夜,聲音尖利得像個太監。
「那是神物啊!」
「你就這麼把它扔井裡了?」
「暴殄天物!這是暴殄天物啊!」
他那架勢,仿佛贏子夜扔的是他家的祖墳。
贏子夜翻了個白眼。
「一口井而已,看把你急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這井裡的癩蛤蟆。」
大宛王子氣得渾身發抖,剛想罵人。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不是爆炸。
更像是大地打了個飽嗝。
腳下的青石板磚開始瘋狂跳動。
井口裡,並沒有濺起水花。
而是噴出了一道光。
藍色的光。
粗大的光柱直衝雲霄,把天上的烏雲都捅了個窟窿。
緊接著。
「呼——」
一股白色的霧氣,順著井口炸開了。
那不是水蒸氣。
那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
霧氣並沒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樣,貼著地面,向四周瘋狂蔓延。
速度極快。
眨眼間就淹沒了眾人的腳踝。
「這……這是什麼煙?」
龜茲使臣嚇得往後退,一腳踩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然後。
他僵住了。
因為他感覺腳脖子痒痒的。
低頭一看。
「媽呀!」
他叫出了聲。
原本因為深秋霜降而枯黃的野草,此刻正在瘋了一樣變綠。
不光是變綠。
還在長高。
那些枯死的草葉迅速脫落,嫩綠的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來。
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在他腳邊「波」的一聲開了。
紅艷艷的。
像是在衝著他笑。
「我的天……」
蒙恬揉了揉眼睛。
他懷疑自己瞎了。
此時已是十月。
咸陽的冬天,冷風如刀。
御花園裡的樹木早就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像一群鬼爪子。
可現在。
霧氣漫過那些老樹。
「咔擦!咔擦!」
樹皮裂開。
嫩綠的樹葉像是變戲法一樣鑽出來。
一棵百年的老槐樹,竟然在三個呼吸間,開滿了一樹白花。
花瓣如雪。
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一瞬間。
整個御花園,從肅殺的寒冬,直接跨越到了生機勃勃的盛夏。
那股子草木的清香,混雜著泥土的芬芳,直衝天靈蓋。
「好香!」
李斯吸了口氣。
這一吸不要緊。
他感覺一股熱流順著鼻腔直衝丹田。
這幾年一到陰雨天就疼得要命的老寒腿,突然涌過一陣暖流。
不疼了。
不僅不疼了,甚至還有點力氣沒處使。
李斯試著踢了踢腿。
虎虎生風。
「我……我能翻個跟頭!」
這一朝丞相,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恨不得當場給贏子夜表演個雜技。
旁邊那個伺候嬴政的老太監,更是嚇得跪在了地上。
他摸著自己的臉。
原本皺巴巴像橘子皮一樣的老臉,竟然變得緊繃了。
他那滿頭的白髮,髮根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返老還童……」
「這是返老還童啊!」
老太監把頭磕得邦邦響,對著贏子夜就開始拜。
「九公子是神仙!」
「九公子下凡了!」
嬴政站在霧氣中央。
他是大秦的皇帝。
這大秦的國運,都在他身上。
他感覺最明顯。
那股白霧往他身體裡鑽,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體內那個因為常年勞累而有些凝滯的氣血,瞬間通暢了。
甚至連那許久未動的武道瓶頸,都鬆動了。
「呼——」
嬴政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竟然是黑色的。
他握了握拳頭。
骨節爆響。
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讓他想拔劍砍點什麼。
「這就是那個球的作用?」
嬴政看著贏子夜,眼神發亮。
贏子夜聳了聳肩。
「這叫靈韻回春。」
「這點靈氣,也就夠把咸陽宮改成洞天福地。」
「以後住在這兒,百病不生,多活個幾十年跟玩兒似的。」
多活幾十年!
這句話聽得眾人心頭一震。
炸得在場的所有人耳朵嗡嗡響。
特別是那群西域使臣。
他們這輩子追求的是什麼?
不就是榮華富貴,多活幾年嗎?
大宛王子此刻已經顧不上什麼王子的尊嚴了。
他感覺到吸進去的那口氣,比他在女人肚皮上還爽一萬倍。
飄飄欲仙。
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
「吸!」
「快吸!」
大宛王子趴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把鼻子湊到井口邊上。
那是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貪婪得像是個餓死鬼。
「滾開!」
旁邊的龜茲使臣急了。
這可是延壽的仙氣啊!
吸一口少一口!
他一屁股把大宛王子撞開,自己湊了上去。
「讓我吸一口!」
「別擠!這是我們發現的!」
「我是樓蘭的國師,讓我先吸!」
剛才還衣冠楚楚、互相吹捧的西域使臣團。
此刻。
為了搶一個井口的位置。
打成了一團。
帽子掉了,衣服撕破了。
一個個披頭散髮,趴在泥地里,撅著屁股,拼命地用鼻子去拱地上的白霧。
那模樣。
哪裡還有半點使臣的樣子?
簡直就是一群搶食的野豬。
大秦的文武百官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剛才還高高在上的「貴賓」,此刻的醜態。
爽。
太爽了。
王離抱著鋤頭,嘿嘿傻笑。
「一群土包子。」
「這就瘋了?」
贏子夜看著那群扭打在一起的人。
他搖了搖頭。
一臉的嫌棄。
「父皇。」
「叫人把他們扔出去。」
「別髒了咱們的仙氣。」
贏子夜轉過身,背對著那群醜態百出的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