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亂成了一鍋粥。
「別拽我!讓我再吸一口!」
大宛王子半個身子都探進了井口,兩條腿在外面亂蹬,像只掉進糞坑的野狗。
旁邊的龜茲使臣薅著他的頭髮,拼命往外扯。
「滾出來!這仙氣也是你能吸的?」
「這是大秦的!我是大秦的盟友!」
「去你娘的盟友,剛才你還嘲笑人家種地!」
一群穿著錦衣華服的所謂貴族,此刻在泥地里滾作一團。
帽子踩扁了,袍子撕爛了。
臉上全是泥和血。
這就是貪婪。
在壽命和力量面前,所謂的體面,連個屁都不如。
「把他們扔出去。」
嬴政皺著眉,揮了揮手。
太丟人了。
在他的御花園裡打架,簡直是髒了他的地界。
幾十名金甲衛士衝上去,像拖死豬一樣,一人拽一條腿,把那些還在嘶吼的使臣往外拖。
「不!我不走!」
「陛下!我願獻上我國所有公主!讓我再吸一口!」
大宛王子十根手指死死扣著地磚縫,指甲蓋都掀翻了,在那青石板上留下了十道血痕。
嬴子夜站在一旁,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瓜子。
「咔嚓。」
他磕開一顆,吐掉皮。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嬴子夜拍了拍手裡的灰。
就在這時。
「叮!」
【大秦國運……甦醒。】
【國運具象化,開始。】
嬴子夜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
原本因為靈氣噴涌而顯得霧蒙蒙的天空,突然變了。
不是變黑。
是變金。
那種刺目的、輝煌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赤金。
「轟!!!」
御花園那口八角琉璃井,突然不噴白霧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井底轟了出來。
直插蒼穹。
那些正在拖拽使臣的侍衛,被這股氣浪直接掀翻了出去。
大宛王子正死摳著地磚,這一下,整個人被崩飛了三丈高,重重地砸在一棵老歪脖子樹上。
「噗!」
他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但他顧不上疼。
因為他看見了天。
天,塌了。
厚重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攪拌,迅速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不是空洞。
是鱗片。
一片片比磨盤還大的金色鱗片,在陽光下折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那……那是什麼……」
李斯癱坐在地上,手裡的笏板掉在腳面上。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的喉嚨,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掐住了。
「昂!!!」
一聲咆哮。
從九天之上傳下來。
不。
是從地底深處,從每個人的血液里,從這咸陽城的每一塊城磚里傳出來的。
那是龍吟。
真正的龍吟。
哪怕是大宛王子帶來的那匹所謂「汗血寶馬」,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直接口吐白沫,四蹄抽搐,當場嚇死過去了。
雲層炸裂。
一顆巨大的、威嚴的、充滿神性的金色頭顱,探了出來。
太大了。
光是一隻龍眼,就比這御花園的涼亭還要大。
長須飄動,如同兩條金色的河流。
龍角崢嶸,像是刺破蒼穹的神兵。
它就那麼懸在咸陽宮的正上方,遮蔽了太陽,遮蔽了一切。
整座咸陽城,瞬間被染成了金色。
「龍……」
「是龍!!」
「真龍顯聖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御花園裡的文武百官,像是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王離這個莽夫,此刻把頭磕得邦邦響,腦門上全是血,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在那瘋了一樣地磕。
這不是恐懼。
是血脈里的壓制。
是那種看見了祖宗,看見了信仰的本能。
大宛王子掛在樹杈上,褲襠瞬間濕透了。
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滴下來。
他渾身篩糠一樣抖。
龍?
這世上真有龍?
他們大宛國崇拜的天馬,在這玩意兒面前,算個屁啊!
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這就是……大秦的底蘊?」
大宛王子牙齒打顫,把舌頭都咬破了。
他剛才竟然還敢在這樣的國家面前炫耀馬匹?
還要跟秦國開戰?
開什麼玩笑!
這金龍要是打個噴嚏,他們大宛國三十六座城池,怕是連渣都不剩了!
金龍在雲海中翻騰。
它沒有立刻離去。
那雙如同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緩緩低下。
看向了御花園。
看向了站在那裡的嬴政。
嬴政沒有跪。
他是始皇帝。
他是人間至尊。
哪怕是龍,也沒資格讓他跪。
嬴政背負雙手,仰頭與那條金龍對視。
他的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剛剛恢復青春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種要把這天都踏在腳下的狂傲。
「好。」
嬴政突然開口。
只說了一個字。
「呼」
金龍再次發出一聲低吟。
它突然俯衝下來。
那龐大的身軀帶來的風壓,讓地上的青磚寸寸龜裂。
李斯嚇得閉上了眼。
但他預想中的毀滅並沒有到來。
金龍停在了嬴政頭頂三尺處。
它低下頭,用那巨大的龍吻,輕輕觸碰了一下嬴政的冠冕。
下一秒。
神跡發生了。
嬴政的身體,竟然緩緩離開了地面。
一寸。
一尺。
一丈。
他就那麼背著手,不需要任何支撐,憑空懸浮了起來。
金龍盤繞在他身後。
金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仿佛給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神甲。
此刻的嬴政。
不再僅僅是人間的帝王。
他像是一位剛剛從神界降臨的天帝,俯瞰著腳下的螻蟻眾生。
樹杈上的大宛王子,「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摔斷的腿。
他像條蛆一樣在地上蠕動,拼命地把頭往泥里鑽。
「我有罪!」
「我不該冒犯天威!」
「大秦皇帝陛下饒命啊!」
其他的西域使臣更是把頭磕爛了。
什麼聯合抗秦?
什麼索要好處?
在那懸浮半空的身影面前,這些念頭全都成了找死的笑話。
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較量。
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力量!
李斯從地上爬起來。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笏板,手抖得像是在彈琵琶。
他衝著旁邊的史官大吼。
「記下來!」
「都給老夫記下來!」
「始皇帝三十七年冬,祖龍顯聖,陛下飛升!」
「誰敢漏寫一個字,老夫誅他九族!」
史官一邊哭一邊寫,鼻涕眼淚全抹在了竹簡上。
整個咸陽城。
百萬百姓。
無論是在打鐵的匠人,還是在叫賣的小販。
此刻全都跪在了大街上。
他們看著皇宮方向那條盤旋的金龍,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黑點。
哭聲震天。
那是激動的淚水。
大秦有真龍庇護!
陛下是天命所歸!
這天下,誰還能動大秦分毫?
在這萬民跪拜、舉世震驚的時刻。
只有一個人還站著。
也只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說風涼話。
嬴子夜站在嬴政腳下。
他仰著頭,一隻手遮在眉骨上,擋著那刺眼的金光。
「嘖。」
嬴子夜撇了撇嘴。
「這就飛了?」
「特效倒是做得不錯,比好萊塢大片強多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皮,一臉的無所謂。
仿佛頭頂上盤著的不是什麼護國神龍,而是一條長得有點大的泥鰍。
「就是有點太亮了,晃眼。」
嬴子夜嘟囔著。
半空中的嬴政,似乎聽到了兒子的吐槽。
他低下頭,看了贏子夜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寵溺。
這逆子。
就不能配合一下朕的威嚴?
就在這時。
那條金龍突然張開了巨口。
它沒有發出聲音。
而是對著下方的大秦疆土,對著那萬里河山。
猛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呼——」
一口金色的霧氣,從它口中噴涌而出。
不是殺戮的火焰。
也不是毀滅的雷霆。
那是……國運。
實質化的、如同液體一般的金色國運。
像是金色的雨,又像是金色的霧。
瞬間擴散開來。
越過咸陽宮的圍牆,越過咸陽城的城牆。
向著四面八方,向著大秦的每一寸土地,瘋狂蔓延而去。
所過之處。
枯木逢春。
萬物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