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
「咔嚓……咔嚓……」
那是鋼鐵碾碎樹木和骨頭的聲音。
中間,夾雜著不似人聲的慘叫。
聲音,正一點點朝著山頂的神廟逼近。
天王殿內。
徐福剛剛換上的乾淨絲綢和服,又被冷汗浸濕了。
他手裡的粗陶酒碗,「啪嗒」一聲。
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就在這時。
「大王!大王!」
一個身影,從殿外滾了進來。
是派去山下打探的土著頭領。
他渾身是血,一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他跪在地上,或者說,是癱在地上。
臉上,只剩下恐懼。
「怪……怪物!」
他指著山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會動的鐵屋子……在吃人!」
「樹……樹擋不住它!」
「我們的勇士……一碰就碎了!全碎了!」
殿內的幾十個土著貴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們的神,他們的天王,正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山下的秦軍,不是人。
是神也無法對抗的惡魔。
「騙子!」
一個身材高大的土著頭領猛地站了起來。
他指著徐福的鼻子。
「你不是天神派來的使者!」
「你是個騙子!」
他環顧四周,對著其他頭領大吼。
「是他!是他把東方的惡鬼引到了島上!」
「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跑!快跑!」
他說完,第一個轉身,朝著大殿後門衝去。
有人帶頭,恐慌就像瘟疫。
剩下的土著貴族騷動起來,好幾個人也跟著站起,準備逃命。
「站住!」
徐福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
他的臉上,肌肉扭曲。
那名帶頭逃跑的頭領,根本沒理他。
「噗嗤!」
一道寒光閃過。
徐福不知何時從袖中滑出了一把鋒利的短劍。
他一步上前,從背後,狠狠捅進了那頭領的心窩。
劍尖從前胸透出。
帶著溫熱的血。
那頭領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血,染紅了木質的地板。
「誰敢再跑!」
徐福一腳踩在屍體上,環視著那些被嚇住的土著。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瘋狂。
「此人,已被東方的惡鬼附身!」
「本王,是在替天照大神淨化他!」
他扔掉短劍,猛地沖向殿中央的祭壇。
他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他抓起祭壇上的一把彩色粉末,猛地灑向面前的巨大火盆。
「轟!!」
一團幽藍色的鬼火,沖天而起。
將整個大殿,都映成了詭異的藍色。
所有土著都嚇得跪了下去,五體投地。
「這不是懲罰!」
徐福張開雙臂,沐浴在藍色的火光中。
「這是天照大神的試煉!」
「大神在考驗我們,誰才是他最忠誠的信徒!」
他狂熱地大笑起來。
「秦人的鐵器,凡人擋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陰森。
「但是,鬼呢?」
他猛地指向神廟後山,那座終年不見陽光的漆黑山洞。
「本王,早就為大神準備好了祭品!」
「我為大神,養了三千厲鬼!」
「今夜,就是百鬼夜行之時!」
他一聲令下。
幾名心腹立刻跑去,拉開了堵在山洞口的巨大石門。
「吼……」
一股腥臭的惡風,從洞裡吹了出來。
緊接著。
上百個身影,被粗暴地驅趕了出來。
他們眼神空洞,嘴角掛著涎水,如同行屍走肉。
每一個人身上,都用白色的黏土,畫滿了詭異的符文。
「給他們穿上『神衣』!」
徐福下令。
更多的土著衝上去,將一張張縫著野獸皮毛,塗滿發光粉末的「衣服」,強行套在那些死士身上。
又把一個個青面獠牙,面目猙獰的木雕面具,扣在他們臉上。
「去!」
徐福指著山下的叢林。
「潛伏到林子裡!」
「用大神賜予的聲音,迎接那些東方惡鬼!」
幾十個口技最好的土著,領命而去。
很快。
天色暗了下來。
濃霧,從海上升起,籠罩了整片叢林。
山下的秦軍營地里。
「將軍,這霧太大了。」
副將走到蒙恬身邊。
「而且……您聽。」
叢林深處。
隱隱約「傳來一陣陣詭異的聲音。
時而是嬰兒悽厲的啼哭。
時而又是女人若有若無的尖叫。
聲音飄忽不定,在濃霧裡忽遠忽近。
一個負責站崗的年輕士兵,嚇得握緊了手裡的長刀。
「將軍……這……這是不是鬧鬼了?」
蒙恬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雖然不信鬼神,但這氣氛,確實讓人脊背發涼。
「砰!」
他一刀砍在旁邊的大樹上,刀身入木三分。
「裝神弄鬼!」
他對著手下將士大吼。
「全軍聽令!三台鐵獸圍成三角!所有人在內安營!」
「刀劍上弦!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肅殺的命令,暫時壓下了士兵們的恐懼。
但那哭聲和叫聲,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悽厲。
……
畫面一轉。
「祖龍號」燈火通明的船艙內。
溫暖如春。
一個紫銅鍋子,正架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鍋里,紅油翻滾。
嬴政和贏子夜,正圍著鍋子。
桌上擺滿了各種新鮮的肉類和蔬菜。
贏子夜用一雙特製的小號銀筷,從鍋里夾起一片剛涮好的羊肉。
他放到嘴邊,小心地吹了吹。
然後,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可愛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他把肉吐回碗裡。
「父皇。」
贏子夜抬起頭,一臉的不高興。
「這片羊肉涮老了,咬不動。」
嬴政看都沒看一眼窗外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漆黑叢林。
他只是伸出筷子,從鍋里夾起一筷子剛剛燙熟,還打著捲兒的毛肚,放進兒子的碗裡。
「那就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