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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再次為「夢醒時見綰」加 更十章,第8章

2025-12-13 21:30:04 作者: 沐上青花

  漢東重型機械廠,1958年建廠,鼎盛時期有職工一萬兩千人,生產的大型工具機覆蓋全國三十一個省區市。」

  高育良的聲音平穩有力,「但那是過去。

  現在的情況是:在崗職工五千八百七十三人,欠銀行貸款五億二千萬元,拖欠供應商貨款八千萬元,拖欠工人工資三個月,資產負債率187%。」

  幕布切換到下一張圖表:一條陡峭下滑的紅色曲線,標註著「年產值(萬元)」。

  「這是近十年的產值變化。

  從1988年的一億六千萬,下降到1997年的六千二百萬。

  去年全年虧損四千八百萬。」

  高育良停頓了一下。

  「今年第一季度預計虧損一千五百萬,如果現狀不變,年底將資不抵債,依法破產。」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投影儀風扇的嗡鳴聲。

  「三月十二日,三百多名工人聚集在廠門口上訪,要求發放工資、解決吃飯問題。」

  屏幕上出現當時拍的照片,雨中的工人們舉著紙板,神情焦慮。

  

  「三月十三日凌晨,三台關鍵設備之一的龍門銑床主軸電機燒毀,直接導致三個訂單無法完成。

  設備老化的冰山就此浮出水面。」

  高育良關掉投影,走回座位。

  「面對這種情況,京州市委做了三件事。

  第一是,穩定局面。

  市財政緊急撥付五百萬元,補發一個月工資,解決工人基本生活問題。

  第二是,啟動改革。

  成立資金籌措、市場開拓、技術升級三個工作小組,由廠領導、技術人員、工人代表組成,開始自救。

  第三是,調查問題。

  市紀委工作組進駐,對群眾反映強烈的腐敗問題進行初核。」

  他打開面前的文件夾:「這是重機廠改革初步方案。

  核心思路是十六個字:分塊搞活、職工持股、引進戰投、債務重組。

  具體實施分三步走……」

  高育良用了二十分鐘詳細闡述方案。

  他講得很實,沒有迴避困難:資金缺口大、設備老化嚴重、市場競爭力弱、歷史包袱沉重。

  但同時也講了希望:老工人自發改造設備、拿到新訂單、工人們願意與廠子共渡難關。

  「最後我想說一點。」

  高育良合上文件夾。

  「重機廠的問題,不是京州一個市的問題,也不是一個廠的問題。

  它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許多老國企共同面臨的困境。

  解決重機廠的問題,就是在為全省國企改革探路。

  這份方案可能不完美,可能需要調整,但方向是對的——不能簡單破產了事,要千方百計救活企業,保住工人飯碗。」

  他坐下了。

  葉塵放下手中的筆:「育良同志匯報得很全面。

  大家都談談看法。」

  第一個發言的是省國資委副主任周懷民。

  他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無框眼鏡,一副學者派頭。

  「我談幾點意見。」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數據核實問題。

  重機廠的資產負債率,我們國資委統計是179%,不是187%,這裡有八個點的差距,需要重新核算。」

  「周主任,我們用的是第三方審計機構的最新數據。

  如果您需要,會後可以把審計報告複印件送您一份。」

  周懷民推了推眼鏡:「第二,關於改革方案。

  分塊搞活的想法很好,但操作難度極大。

  重機廠是整體法人,分塊涉及資產分割、債務分擔、人員安置等一系列法律問題。

  特別是債務,銀行同意分塊承擔嗎?」

  「正在和銀行溝通。」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我注意到方案中提到『職工持股』。

  請問高書記,工人現在連工資都拿不到,哪來的錢入股?如果強制入股,是不是變相集資?

  這符合國家政策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高育良剛要回答,李達康突然開口了。

  「哎哎,周主任,我插一句啊!」

  李達康坐直身體。

  「我在林城也遇到過類似問題。

  工人沒錢入股,可以用未來的工資折股,或者用債權轉股權。

  關鍵是設計好制度。

  全國有成功的先例,我們可以借鑑。」

  周懷民轉向李達康:「達康同志,林城的情況和重機廠不同。

  林城是資源枯竭型城市轉型,有政策傾斜。

  重機廠是純粹的競爭性行業,國家沒有特殊政策。」

  「所以就要探索。」

  「改革就是要打破條條框框。

  如果什麼都等政策,什麼都看先例,那還改什麼?」

  兩人對視了幾秒,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更緊張了。

  這時,省財政廳長發言了。

  「葉書記、還有周主任、達康書記,我談點實際問題。

  按照京州市的方案,重機廠改革需要大量資金投入。

  省里今年財政預算很緊,教育、醫療、社保都是硬支出。

  如果全力支持重機廠,其他地方就要受影響。

  這個帳怎麼算?」

  宋長河放下茶杯:「財政困難是事實,但重機廠六千工人也是事實。

  財政的錢是人民的錢,用在保民生、保穩定上,就是用在刀刃上。」

  「宋省長說得對。」

  省人社廳廳長接話,「但我們要算大帳。

  重機廠改革需要投入多少?

  成功率有多高?

  如果投入大量資源最後還是救不活,這些資源是不是浪費了?

  如果把這些資源用在培訓工人轉崗、扶持新產業上,會不會更有效?」

  這就是那個敏感的問題——值不值得救。

  葉塵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每個人的臉,觀察他們的表情。

  沙瑞金突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我談點不同角度的看法。」

  他摘下眼鏡,慢條斯理的擦了擦鏡片。

  「剛才大家討論的都是經濟帳、財政帳,我談一下政治帳、民心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重機廠建廠四十年,三代工人在那裡工作過。」

  沙瑞金重新戴上眼鏡,「現在廠子有困難,如果我們簡單地說『救不了,破產吧』,工人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我們為國家幹了一輩子,老了沒用了,就被拋棄了。

  這種情緒,會像病毒一樣傳染給其他國企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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