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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再次為「夢醒時見綰」加更十章,第9章-

2025-12-13 21:30:14 作者: 沐上青花

  他頓了頓:「我舉個例子。

  我們紀委工作組在重機廠調查時,遇到一位叫張追追的老師傅,八級鉗工,退休了。

  廠子出事,他主動回來,不要工資,帶著一幫老工人改造報廢設備。

  為什麼?

  他說:『我在這個廠幹了四十二年,這裡就像我的家。

  家要塌了,我能不回來撐一把嗎?』」

  「同志們,這是什麼?

  這是工人階級對企業的感情,是對國家的信任。

  如果我們連這樣的企業、這樣的工人都保不住,我們還談什麼為人民服務?

  還談什麼執政基礎?」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周懷民咳嗽了一聲:「瑞金書記,我理解你的感情。

  但改革不能只講感情,還要講科學。

  重機廠設備老化、技術落後、產品沒市場,這是客觀現實。用感情能改變這些嗎?」

  「但工人改造設備、拿到新訂單,也是客觀事實。」

  

  「周主任,您一直在強調困難,為什麼不多看看工人們創造的可能?

  重機廠的工人沒有等靠要,他們在自救。

  我們作為領導幹部,難道連支持他們自救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說得很重。周懷民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保持著克制:「我不是不支持,是要慎重。

  國企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重機廠的問題如果處理不好,會影響全省的改革進程。」

  「所以就更要處理好。」

  「我的意見是,省里成立重機廠改革指導組,葉書記,我請求擔任組長。

  既推進改革,也查清問題——據我們掌握,重機廠走到今天,不完全是市場原因,可能還有腐敗問題。」

  最後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沙瑞金,又下意識地瞟了周懷民一眼。

  周懷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省發改委主任開口了。

  「葉書記、宋省長,我說幾句。

  剛才聽了大家的討論,我覺得有一個根本問題沒談清楚:我們到底要把重機廠改造成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畫了三個圈。

  「第一種可能,改造成有市場競爭力的現代企業。

  這需要大量資金、技術、人才投入,成功率不高。

  第二種可能,維持現狀,慢慢萎縮。

  這是溫水煮青蛙,最終還是要死。

  第三種可能,轉型發展。

  利用廠區土地、設備、技術工人等資源,發展新產業。」

  他在第三個圈裡又畫了幾個小圈:「比如,重機廠的大型機械加工能力是獨特的,可以轉型為高端裝備製造服務商;廠區占地八百畝,可以部分開發,用土地收益反哺主業;

  技術工人可以承接外協加工,積累資金……」

  「我同意這個思路。」

  「林城搞開發區,有些企業就是這樣轉型的。

  老產業不丟,但發展新產業。

  兩條腿走路,比一條腿蹦躂穩當。」

  「重機廠的方案里其實有這些內容。

  技術升級小組正在改造設備,市場開拓小組在接高附加值訂單,資金籌措小組在談戰略投資。

  但所有這些都需要時間,更需要省里的政策支持。」

  「需要什麼政策?」

  葉塵終於開口了,這是會議開始後他第一次提問。

  高育良翻開方案附件。

  「葉書記,第一,稅收優惠。

  改革期間,減免企業所得稅和增值稅地方留成部分。

  第二,金融支持。

  協調銀行對歷史債務展期降息,對新增貸款給予優惠利率。


  第三,財政補貼。

  對技術改造、職工培訓給予專項補貼。

  第四,土地政策。

  允許廠區部分土地開發,收益用於安置職工和補充流動資金。」

  「還有第五。」

  沙瑞金接話,「對腐敗問題一查到底,淨化改革環境。

  不能讓蛀蟲掏空了企業,還讓工人背鍋。」

  葉塵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要點,然後抬起頭。

  「大家都談得很充分。

  我總結一下,有三個核心問題需要明確:第一,重機廠值不值得救?第二,怎麼救?第三,誰來救?」

  「關於值不值得救,我的看法是:必須救。

  這不是算經濟帳能算清的。

  六千工人背後是六千個家庭,兩萬多人要吃飯、要就業、要發展、要生活。

  這是政治責任,也是良心責任。」

  「關於怎麼救,我同意轉型發展的思路。

  但不能只靠重機廠自己,省里要支持,要配套政策。

  剛才育良書記提的五條,我看可以。

  長河同志,你牽頭研究,一周內拿出具體辦法。」

  宋長河點頭:「好。」

  「關於誰來救,我提個方案。」

  「省里成立重機廠改革領導小組,我任組長,長河同志、瑞金同志任副組長。

  京州市成立工作專班,育良書記負責。

  國資委、財政廳、發改委、人社廳、銀行系統都要派人參加,組成聯合工作組。」

  他頓了頓,看向周懷民:「懷民同志,你是國資委分管領導,經驗豐富。

  改革領導小組辦公室設在國資委,你兼任辦公室主任,具體協調各部門,有沒有問題?」

  這個安排很微妙。

  周懷民如果推脫,就顯得對改革不積極;

  如果接受,就要真正做事。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服從組織安排。」

  「好。」

  葉塵合上筆記本。

  「那就這麼定。

  領導小組三天內開第一次會,研究具體方案。

  我要強調一點:改革過程中,必須充分聽取工人意見,保障工人權益。

  方案要經過職工代表大會討論通過,不能領導拍腦袋。」

  他看了看表,會議已經開了兩個半小時。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育良書記留一下,其他人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葉塵和高育良。

  葉塵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院子。

  幾棵玉蘭樹已經冒出花苞,春天真的來了。

  「老師,壓力很大吧?」

  他沒有回頭。

  高育良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

  「說實話,很大。

  重機廠這個包袱太重了,六千工人的期盼,兩萬家屬的生計,還有那麼多歷史問題……」

  「但你沒有退縮。」

  「這很好。

  改革就是要有擔當,有啃硬骨頭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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