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光暈自鎮龍石內部透體而出。
那不是光,是血。
是整座崑崙山脈被強行抽出的「龍血」。
一股混雜著怨毒、不甘與瘋狂的恐怖氣息如同一場無形的瘟疫瞬間籠罩了整片死亡之谷。
山谷的溫度驟然下降。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無數根細小的冰針。
「魁首!」
鷓鴣哨臉色劇變,他猛地抬頭望向崑崙山脈的最高峰。
只見那片終年積雪的山巔之上不知何時匯聚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血雲。
血雲翻滾如同沸騰的岩漿,隱約有無數痛苦的虛影在其中沉浮、哀嚎。
「開始了!汪藏海的血祭,開始了!」
鷓鴣哨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
他無法想像究竟要獻祭多少生靈才能造就如此恐怖的景象。
那不是一個村莊,一個城鎮。
那是足以將整座崑崙山脈都染紅的滔天血債。
霍靈曦的身體早已僵硬。
她握著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股氣息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無盡的怨念撕碎。
她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身旁。
蘇林依舊坐在那塊石頭上。
他手裡拿著那個還帶著餘溫的肉餅,慢條斯理地又咬下了一大口。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凝重。
只有一絲對肉餅火候恰到好處的滿意。
仿佛外界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飯後的一場無聊戲劇。
這種極致的平靜與周圍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形成了荒誕而詭異的對比。
【味道還行。】
【就是這幫老鼠動靜太大了影響食慾。】
蘇林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將最後一口肉餅咽下。
嗡——
被八根定龍樁圍在中央的鎮龍石發出的嗡鳴聲愈發劇烈。
那血紅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然而就在血光即將觸碰到第一根定龍樁的瞬間。
八根刻滿了符文的金屬樁同時亮起。
一道道古樸的符文在樁身上遊走彼此連接,形成一個完整而封閉的能量場。
「八門鎖金」陣被徹底激活!
那即將擴散的血色光芒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硬生生地擋了回去。
但陣法的作用並非是阻擋。
只見那被困在陣法中央的血光開始以鎮龍石為中心緩緩旋轉。
一個血色的漩渦悄然形成。
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強。
它不再向外擴散,反而開始瘋狂地從鎮龍石內部抽取那股磅礴的龍脈之力。
「魁首,這……」
鷓鴣哨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不解。
這陣法似乎是在幫助汪藏海加速抽取龍脈之力。
「安靜看著。」
蘇林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站起身。
他沒有走向陣法,而是走到了霍靈曦的面前。
霍靈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跳漏了一拍。
蘇林卻只是伸出手自然無比地拿走了她腰間掛著的水壺。
他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又遞了回去。
「餅有點干。」
他評價道。
霍靈曦:「……」
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她看著這個男人在如此緊張的關頭還在關心肉餅的口感,一股無力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異變再次發生。
那血色的能量漩渦之中突然分出了一縷。
那一縷能量不再是純粹的血紅,而是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
它如同被馴服的靈蛇順著陣法預留的軌跡緩緩流淌,最終匯聚到了蘇林的腳下。
那是一股無比精純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生命本源。
是崑崙龍脈萬年積攢的精華。
是汪藏海夢寐以求卻無緣染指的「第一口湯」。
蘇林看都沒看腳下的金色氣流。
他只是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道金色的生命本源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吸入了體內。
他原本蒼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紅潤。
神魂撕裂帶來的劇痛也在這一瞬間被撫平了許多。
「這……」
鷓鴣哨與他身後的搬山族人看著這一幕全都呆立當場。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分明是在汪家那根通往瑤池的巨大水管上鑿開了一個洞,然後用一根吸管悠閒地品嘗著最甘甜的泉水。
這是何等鬼神莫測的手段!
這又是何等驚世駭俗的算計!
所有人看著蘇林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敬畏。
而是如同凡人仰望神明般的狂熱與崇拜。
霍靈曦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終於明白什麼叫運籌帷幄。
什麼叫決勝千里之外。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把汪家放在眼裡。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他自己的「病」。
以及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治好它。
「呼……」
蘇林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身體舒泰了不少。
他轉過頭,看著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霍靈曦,眉頭微皺。
「愣著做什麼?」
「過來。」
「扶我坐下。」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般理所當然。
仿佛他天生就該被人伺候。
霍靈曦回過神,臉頰微紅,但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她走到蘇林身邊,伸出那雙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著他重新坐回了那塊石頭上。
這一次她沒有等蘇林開口,便主動坐到了他的身側,讓他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蘇林滿意地閉上了眼。
【孺子可教。】
【就是這女人的心跳太快了吵得慌。】
源源不斷的金色氣流從陣法中分離出來匯入蘇林的體內。
他的氣息也在這個過程中一分一分地變得悠長而沉穩。
然而就在這時。
那塊鎮龍石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從其中湧出的血色能量陡然暴漲了十倍不止!
一股比之前汪家血祭更加古老、更加威嚴、更加恐怖的意志仿佛從沉睡了萬古的歲月中甦醒了過來。
那意志橫掃了整片死亡之谷。
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睜開了眼,投下了漠然的審視的目光。
它發現這隻正在偷喝它「飲料」的小小的「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