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路。
那是一條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道路。
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碎璀璨的星辰光輝匯聚而成。
它從裂開的黑色巨碑之後,一直延伸向那片深邃黑暗的宇宙中心,看不到盡頭。
道路的兩側是緩緩流淌的星河,一顆顆巨大的星辰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沉默地旋轉。
走在這條路上,仿佛行走在時間的脈絡之上。
「這……我們……」解九爺的聲音在極致的震撼下都有些結巴。
他一生精於算計,布局天下,自問見識過無數奇景。
但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跟上。」蘇林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已經率先踏上了那條星光之路,背影很快便被璀璨的星輝淹沒。
「走!」
張日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低喝一聲,立刻帶著他最精銳的部下跟了上去。
鷓鴣哨和霍靈曦也緊隨其後。
當腳掌真正接觸到那條星光之路的瞬間。
霍靈曦的身體微微一震。
腳下傳來一種極其奇妙的觸感。
不似堅硬,也不似柔軟,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能量。
一股溫和卻又無比浩瀚的信息流順著腳底湧入她的腦海。
眼前光影變幻。
她仿佛看到了茹毛飲血的遠古先民點燃了第一簇火焰。
看到了諸子百家在戰火中爭鳴。
看到了金戈鐵馬一統六國的霸業。
看到了王朝更迭,興衰榮辱……
一幕幕,一幀幀,皆是華夏數千年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
「守住心神。」
一隻溫熱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蘇林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這是一條『問心之路』。」他平淡地解釋道,「它在讀取每一個踏上這裡的人血脈里承載的『歷史』。始皇帝想看看,兩千年後的人間變成了什麼樣子。」
霍靈曦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不再去看那些紛亂的幻象。
她側過頭看向蘇林。
「那你看到了什麼?」
蘇林腳步未停,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黑暗。
「我?」
他笑了笑。
「我看到了一顆顆星球如何誕生,又如何走向毀滅。」
【這老哥的格局,還是小了點。】
【問心之路,只問人間史。】
【卻不知,我這天師殘魂里藏著的,是宇宙生滅。】
霍靈曦沉默了。
她看著蘇林那張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與這片星空竟是如此的契合。
仿佛他本就該屬於這裡。
隊伍在星光之路上沉默地前行。
每個人都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張日山看到了戰火紛飛,山河破碎。
鷓鴣哨看到了族人顛沛流離,在絕望中尋找著虛無縹緲的希望。
他們走得很沉重。
唯有蘇林步履輕鬆,像是飯後散步。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是一座懸浮在宇宙中心的宏偉宮殿。
通體由青銅澆築而成,在星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冰冷而森然的光澤。
無數造型奇詭的飛檐斗拱指向天穹,如同一根根指向神明的利劍。
宮殿的四周沒有圍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環繞著整座宮殿的寬闊黑色「河流」。
河中流淌的不是水。
是水銀。
粘稠的、散發著劇毒氣息的液態水銀。
水銀之河上沒有橋。
「阿房宮……」解九爺看著那座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宮殿喃喃自語。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不對。」
蘇林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座宏偉的宮殿,而是落在了宮殿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黑色玉石廣場上。
「什麼不對?」霍靈曦立刻問。
「太安靜了。」蘇林眯起了眼,「一個敢自稱『始皇帝』的男人,他的『神國』大門前會沒有守衛?」
他的話音剛落。
嘩啦——
那片空曠的黑色玉石廣場上,地面忽然如同沙子般流動了起來。
一尊。
十尊。
百尊。
千尊。
無數身披黑色甲冑、手持青銅戈矛的兵俑,從那黑色的玉石地面之下緩緩「升」起。
它們的面容與外界的兵馬俑一般無二,皆是陶土燒制。
但它們的眼睛卻不一樣。
那是一雙雙燃燒著幽藍色魂火的眼睛。
它們不是死物。
是活的。
是那支被秦始皇以秘法煉製,用來征伐陰陽的不死軍團。
——兵馬煞!
上萬尊兵馬煞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森然軍陣。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裡。
但那股由上萬道殺戮執念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卻足以讓任何闖入者肝膽俱裂。
張日山帶來的那些精銳戰士臉色煞白,握著槍的手已經滿是冷汗。
即便是搬山道人,也個個神情凝重,擺出了對敵的架勢。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軍陣緩緩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一名身形比其他兵馬煞更加高大的身影,從軍陣之後緩步走出。
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用玄鐵打造的、繪有龍紋的將軍鎧。
手中提著一柄長達一丈的青銅龍首戰戟。
而他的臉上沒有戴頭盔。
露出的是一張與蘇林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冷峻霸道的年輕面孔。
那張臉同樣是由陶土燒制而成。
他走到軍陣之前,停下腳步。
那雙燃燒著幽藍色魂火的眼睛穿過了所有人,徑直落在了蘇林的身上。
他沒有開口。
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青銅龍首戰戟,遙遙指向蘇林。
一個無聲的動作。
卻蘊含著再明確不過的戰意。
蘇林看著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
【有意思。】
【用我的前世來守你的門?】
【始皇帝,你這是在挑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