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
當那尊玄鐵將軍俑抬起頭的瞬間,霍靈曦的呼吸停滯了。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樑,一樣的唇形。
除了那份深入骨髓的鐵血冷酷與霸道,幾乎與身旁的蘇林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蘇林身上的是帶著一絲慵懶的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超然。
而這尊將軍俑是純粹的為了殺戮與征伐而存在的絕對兵器。
「他……」霍靈曦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蘇林,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不止是她。
張日山瞳孔緊縮,握著玄鐵鎮魂印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鷓鴣哨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九門眾人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比剛才那片星空宇宙帶來的衝擊更加巨大。
蘇林沒有看身邊任何人的反應。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自己」的臉上,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那絲皺起的不悅變成了玩味。
【有點意思。】
【找不到我的真身,就用我上一世留在人間的『道標』,捏一個泥人出來?】
【是想告訴我,你已經洞悉了我的過去?】
【還是想用我的臉,來殺我的人?】
【始皇帝,你比我想的還要自負。】
對面的將軍俑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那柄青銅龍首戰戟在身前緩緩橫置。
一個簡單的起手式。
嗡——
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瞬間,他身後那上萬尊兵馬煞眼中燃燒的幽藍色魂火猛地暴漲一倍!
一股無形的由萬千殺伐執念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沖天而起。
它們沒有動,但它們的「勢」已經通過將軍俑連接成了一個整體。
此刻那尊將軍俑代表的是整支不死軍團!
他就是軍魂!
「有點看頭。」蘇林終於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向前不緊不慢地踏出了一步。
一步。
天地變色。
那片原本靜靜流淌的星河在這一步之下猛地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比那鐵血煞氣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無法理解的「道韻」以蘇林為中心轟然散開。
如果說將軍俑身後是金戈鐵馬,是人間王朝的極致。
那麼蘇林身後便是宇宙生滅,是萬千世界的輪迴。
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將軍俑那雙燃燒著魂火的眼睛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似乎無法理解眼前這個「本體」為何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軍人的天職是服從。
他嘶吼卻無聲。
手中的青銅龍首戰戟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星空直刺蘇林的眉心!
這一戟沒有多餘的變化。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快與力!
戟尖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太慢了。」蘇林搖了搖頭。
他依舊沒有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只是在戟尖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前一剎那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不偏不倚。
精準地夾住了那柄足以開山裂石的青銅龍首戰戟的戟尖。
叮。
一聲輕響。
仿佛那不是一柄萬鈞重的戰戟。
只是一根飄落的羽毛。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將軍俑那前沖的姿態凝固了。
他眼中那暴漲的魂火也凝固了。
他傾盡了整個軍陣之力的必殺一擊被眼前這個男人用兩根手指如此輕描淡寫地夾住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被賦予的「戰鬥邏輯」。
「你的主人沒有教過你麼。」蘇林夾著戟尖,看著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淡淡地道。
「面對『本尊』,兵器要拿穩一點。」
話音落下。
他夾住戟尖的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鐵碎裂之聲響徹了整片星空。
那柄由天外玄鐵混合龍脈煞氣鍛造而成的青銅龍首戰戟從戟尖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金屬粉末!
將軍俑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剩下半截的戟杆,眼中燃燒的魂火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恐懼」的情緒。
「模仿我,就要模仿得像一點。」蘇林收回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比如……」
「我從不主動出手。」
他抬起眼看著那尊已經失去兵器的將軍俑。
「我只抹去。」
說完,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尊將軍俑隔空輕輕一抹。
就像擦去一塊黑板上的粉筆字。
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能量波動。
在所有人包括那尊將軍俑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那高大的由玄鐵澆築的身體從腳開始變得透明。
那燃燒著魂火的眼睛也漸漸黯淡。
他臉上的冷酷與霸道在消散。
他作為「兵器」的屬性在消散。
他被賦予的「蘇林前世」的形象在消散。
最終他被徹底「抹去」了所有後天附加的概念。
還原成了他最初的本質。
一尊普普通通的陶俑。
「撲通。」
陶俑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那張與蘇林七分相似的臉已經變得模糊,重新變回了秦代工匠隨手捏出的大眾面孔。
它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像是在懺悔。
也像是在臣服。
蘇林做完這一切便不再看它一眼,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
他轉過身,雙手插回口袋,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座懸浮在宇宙中心的宏偉宮殿走去。
就在他與那支森然的不死軍團擦肩而過的瞬間。
嘩啦——
一個兵馬煞單膝跪地。
嘩啦啦——
上百個,上千個!
最終上萬尊兵馬煞如同一片被風吹過的麥浪,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它們手中的戈矛拄在地上。
它們低下了那高傲的陶土燒制的頭顱。
用一種沉默的卻又無比震撼的方式,向著這位真正的「本尊」獻上了它們遲到了兩千年的最高敬意。
一條由不死軍團跪出的通往阿房宮的道路就此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