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不是和你討論哲學問題的。」蘇林的聲音打斷了他，「把人交出來。」
「她是我棋盤上的子，棋局未終，子不能走。」老者重新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神態。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蘇林腳下的河床。
「你吞我忘川之水，強開此路，看似霸道，實則已入我局中。」
「你每向前一步，你所吞噬的『規則』，便會在你體內沉澱一分。」
「當你走到我面前時，你將徹底被這片天地的『因果』所同化，成為我這『人間神國』的一部分。」
老者的聲音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仿佛一切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
【原來如此。】
【不是毒藥，是慢性毒藥。】
【吃下去的東西，還得在肚子裡消化一下。】
蘇林心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抬起頭看向老者，嘴角微微一揚，帶著幾分奇異。
「你的理論，很完美。」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蘇林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朵深沉的十二瓣黑蓮烙印仿佛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如果我的『胃』比你的『世界』還大呢？」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蘇林話中的意思。
蘇林動了。
他沒有再向前走。
而是抬起了腳，對著腳下乾涸的河床重重一踏！
「轟！」
一聲巨響。
並非踩踏地面的聲音。
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恐怖轟鳴！
以蘇林的落腳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由純粹黑暗組成的衝擊波轟然擴散！
那不是法力。
那是被黑蓮烙印提純、壓縮之後，返還給蘇林的最精純的「歸墟」與「忘川」的混合規則之力！
他用對方的力量來攻擊對方的世界！
「咔嚓！咔嚓！」
整個黑色平原如同被重錘砸中的鏡面。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從蘇林腳下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遠處的齊羽、解九爺等人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仿佛整個地下世界都在哀嚎、顫抖。
「你！」
老者臉上的鎮定徹底化為驚駭。
他布下的「人間神國」領域正在被一股同源卻更加高級的力量從內部強行撕裂！
「還給你。」
蘇林的聲音平靜。
他看著那個驚駭欲絕的老者，再次抬起了腳。
第二腳！
「轟隆！！」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強烈了十倍！
黑色平原徹底崩碎。
那兩條被隔開的「忘川」水牆失去了規則的束縛，轟然倒塌，化作漫天黃沙，席捲了整個空間。
天空那片由光點組成的「星河」也開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世界在崩塌。
「噗！」
老者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體踉蹌後退。
他與這片神國相連，神國受創，他亦受重創。
「住手！」
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
蘇林沒有理會。
他抬起了第三腳。
這一腳沒有再落下。
他只是靜靜地抬著，目光漠然地看著那個老者。
那意思很明顯。
再不說，下一腳就不是踩地了。
「你贏了。」
老者死死盯著蘇林，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眼中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算計了兩千年，以天地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等待著那個宿命中的對手。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個根本不按棋譜落子，只會掀桌子的瘋子。
「說吧。」蘇林緩緩放下腳。
「尹小姐身上的禁制，我無法解開。」老者喘息著說道，「那是人皇親手布下的『神魂之鎖』，與她的『聚寶盆』命格相連。只有人皇的血脈，或者……另一位人皇的信物，才能解開。」
「黃帝在哪？」蘇林問道。
「我不知道。」老者搖頭，「人皇行蹤，如天上雲，無人可知。我只是他留下的一道『神念』，負責看守此地，等待『有緣人』。」
「你的任務，完成了。」蘇林看著他，「你可以消失了。」
「我不能走。」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的使命，就是維持此地穩定。神國若毀，被鎮壓在下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下面？」蘇林眉頭一挑。
老者沒有回答。
他雙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無數金色的神文。
他整個人的氣息在瞬間攀升到了一個頂點。
「以吾之神，鎮壓天地！」
他竟是要以自身為祭品，強行穩定這片即將崩潰的神國！
蘇林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挺有職業道德。】
【可惜，沒用。】
就在老者即將燃燒自己神念的瞬間。
蘇林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出現在了老者的面前。
一隻手快如閃電，直接按在了老者的天靈蓋上。
「你……」
老者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所有力量都被那隻手死死地禁錮住了。
「你的世界，太浪費了。」
蘇林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所以……」
「它歸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林左手手背上的十二瓣黑蓮烙印驟然爆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不——！」
老者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咆哮。
他感覺到自己那由純粹神念構成的身體正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著蘇林掌心涌去。
連同他與這片「人間神國」的所有聯繫、所有權限，都在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剝奪、吞噬！
他想反抗，想自爆。
但蘇林按在他頭頂的那隻手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鎮壓了他的一切。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存在，被那個可怕的黑色漩渦吞噬殆盡。
他那雙蘊含著萬古智慧的眼眸迅速變得黯淡、空洞。
最終。
「砰」的一聲。
老者的身體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如同飛舞的螢火蟲，盡數沒入了蘇林掌心的黑蓮烙印之中。
做完這一切，蘇林平靜地收回手。
他閉上眼，感受著腦海中多出的那股龐雜而浩瀚的信息流。
以及……這片「人間神國」的最高控制權限。
【原來如此。】
【這裡不是什麼神國，就是一個巨大的『電池』。】
【黃帝當年模仿歸墟，造出了這個半位面，以龍脈地氣為能源，目的就是為了鎮壓下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