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的意識瞬間洞悉了此地的真相。
而這片天地的規則也隨著他的「接管」迅速穩定下來。
崩碎的黑色平原重新聚合。
漫天飛舞的黃沙倒卷而回,重新匯聚成那條奔騰的「忘川」。
閃爍不定的「星河」也恢復了穩定。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只是,河對岸的那間茅草屋和那道垂釣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蘇林睜開眼,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依舊安靜站立的尹新月身上。
他一步踏出。
這一次,腳下的「忘川」之水仿佛溫順的寵物,自動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他走到了尹新月的面前。
女孩的眼眸依舊空洞,但那張絕美的臉上卻不再是木偶般的面無表情,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
蘇林伸出手,指尖在尹新月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亮起,烙印在女孩光潔的額頭。
「敕令,神歸。」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天憲。
尹新月那空洞的眼眸猛地一顫。
一抹靈動的光彩從她眼底深處重新浮現。
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眨了眨眼。
最後,定格在了蘇林那張近在咫尺的平靜的臉上。
「蘇林……」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與迷茫。
「是我。」蘇林收回手。
尹新月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這片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眉頭微蹙。
「我……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夢裡,有人一直在跟我下棋。」
「你沒事就好。」蘇林淡淡道。
尹新月抬起頭,那雙恢復了神采的美眸深深地看著蘇林。
「是你救了我?」
「嗯。」
「謝謝。」
尹新月輕聲說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林的左手手背上。
那朵深沉如夜的黑蓮烙印仿佛有著無窮的魔力,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你的力量……好像又變強了。」
「還行。」蘇林不置可否。
他轉身,看向那條重新恢復奔騰的「忘川」。
「這裡,是什麼地方?」尹新月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好奇地問道。
「一個古老的『監獄』。」蘇林回答。
「監獄?」尹新月一愣,「關著誰?」
蘇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對著那奔騰的「忘川」河水虛虛一抓。
河水翻湧。
一條完全由黃色河水凝聚而成、體長足有數十米的猙獰水龍咆哮著從河中衝出。
但它沒有攻擊。
而是溫順地盤繞在蘇林的腳下,巨大的頭顱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哇!」
尹新月看著眼前這神奇的一幕,美眸中異彩連連。
「這……這是……」
「忘川河靈。」蘇林淡淡道,「算是這裡的『典獄長』。」
他拍了拍那水龍的頭顱,就像在安撫一隻聽話的大狗。
「黃帝當年,以地脈龍煞,仿幽冥忘川,造出了這條河。」
「其水,可洗去記憶,消融魂魄。」
蘇林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尹新月。
「你這『聚寶盆』命格,最喜歡這種蘊含著『規則』的東西。」
「嘗嘗?」
他屈指一彈。
一滴晶瑩剔透仿佛琥珀般的黃色水珠從那水龍的眉心飛出,懸浮在了尹新月的面前。
那水珠之中仿佛蘊含著一個沉重而遲滯的世界。
尹新月看著那滴水珠,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她能感覺到。
只要吞下這滴水珠,她那剛剛掌握皮毛的「偷天換日」之法絕對能一步登天!
她舔了舔自己那嬌艷的紅唇,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我能……吃嗎?」她看向蘇林,試探著問道。
「可以。」蘇林點頭,「但不是現在。」
他說著,屈指一彈。
那滴「忘川源水」便重新飛回了水龍的眉心。
溫順的水龍發出一聲低吼,重新潛入了河中。
「為什麼?」尹新月有些不解。
「因為下面,還有更好吃的東西。」
蘇林說著,將目光投向了這片黑色平原的盡頭。
在那裡,世界的邊緣,矗立著一扇巨大無朋的由青銅澆築而成的……巨門。
正是他們之前在階梯壁畫上看到的「歸墟之門」!
只不過,這扇門是緊閉的。
「你剛剛說,這裡是監獄。」尹新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扇門後面,關著什麼?」
「不知道。」蘇林搖頭,「但應該很好吃。」
他從黃帝師的記憶中得知,這片神國的存在就是為了鎮壓那扇門後的東西。
門內才是這個「監獄」的核心。
而那扇門就是「鎖」。
尹新月聽到「很好吃」三個字,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蘇林,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時候思考問題的方式真的……很特別。
「我們要過去嗎?」她問道。
「不急。」蘇林搖了搖頭。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他心念一動。
那張一直被他收在懷中的星空古圖自動浮現在他的面前。
古圖展開。
上面的星點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一些。
代表著「驪山」的光點已經徹底黯淡下去。
而代表著「長沙霍家」的那個金色光點依舊在閃爍。
最關鍵的。
是在這片星圖的中央,那個代表著「歸墟」的最核心的坐標。
此刻,那個坐標之上竟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全新的小小的金色光點。
光點之上,兩個古老的篆字若隱若現。
「軒轅」。
蘇林盯著星空古圖上那兩個新出現的金色古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這兩個字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力量。
它們出現的瞬間,蘇林左手手背上那朵剛剛吞噬了「黃帝師」神念,正心滿意足蟄伏著的十二瓣黑蓮烙印,竟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近乎本能的……顫慄。
【有意思。】
【這朵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蓮,居然會怕一個名字。】
蘇林的意識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能感覺到,那種顫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遇到了同等級,甚至更高位格存在的警惕與忌憚。
就像野獸嗅到了森林之王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