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站在大帳前,望著黑龍王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聲自語道:
「蘇銘大人,你留下的這枚棋子,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
西北戰場。
陳九歌正率領大軍與鐵蹄部落激戰。
鐵蹄部落是東北草原周邊最大的部落之一,擁有戰士近五十萬人,首領是一名半隻腳踏入天王境的強者,號稱「鐵蹄王」。
此人身高近三米,騎著一頭巨大的犀牛獸,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在戰場上橫衝直撞,所向披靡。
陳九歌已經與他交手了數十回合,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陳九歌的劍法精妙絕倫,但鐵蹄王的力量實在太過驚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陳九歌手臂發麻。
而且鐵蹄王的防禦力極強,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實的岩石鎧甲,陳九歌的劍氣斬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哈哈哈!人類,你就這點本事嗎?」
鐵蹄王狂笑著,揮舞著狼牙棒再次砸向陳九歌。
陳九歌側身避開,狼牙棒砸在地上,轟出一個直徑數丈的大坑。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陳九歌借著煙塵的掩護,繞到鐵蹄王身後,一劍刺向他的後頸。
但鐵蹄王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棒,將陳九歌逼退。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天空中忽然暗了下來。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肩上。
正在廝殺的雙方戰士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從遠方走來。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會出現在數百丈之外。
他的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龍吟聲傳出,震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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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蹄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能感覺到,那道身影散發出的威壓,比他要強大了無數倍。那是真正的天王境強者,而且是天王境中都極為頂尖的存在!
那道身影在距離戰場不到百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龐,以及一雙深邃如淵的黑色眼眸。
黑龍王。
他看向鐵蹄王,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給你兩個選擇——歸順,或者死亡。」
鐵蹄王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握著狼牙棒的手在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黑龍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鐵蹄王的回答。
片刻後,鐵蹄王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從犀牛獸上翻身而下,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地說道:
「我……願意歸順。」
隨著鐵蹄王的歸順,整個鐵蹄部落的抵抗意志徹底崩潰了。
戰士們紛紛放下武器,跪倒在地,表示臣服。
陳九歌收起長劍,走到黑龍王身邊,拱了拱手:
「多謝龍王閣下出手相助。」
黑龍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我沒有出手,只是站了一會兒而已。」
陳九歌笑了笑:
「站一會兒就夠了。
有時候,光是站在那裡,就是一種力量。」
黑龍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轉過身,望向遠方。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道枷鎖又鬆動了一些。
他似乎已經觸摸到了第四重考驗的門檻,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推開那扇門。
鐵蹄部落歸順的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般迅速傳播開來。
短短數日內,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小部落紛紛派出使者,表示願意歸順。
沒有人想和一位天王境的強者為敵,更何況那位強者甚至沒有出手,僅僅憑藉威壓就讓鐵蹄王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黑龍王的名字,開始在草原上流傳。
但他本人對此並不在意。
在鐵蹄部落歸順後的第三天,他便離開了西北戰場,前往了江逾白所在的東部戰線。
東部戰線的戰況與西北截然不同。
江逾白的打法不像陳九歌那般堂堂正正,而是更加靈活多變,充滿了奇襲和詭計。
他率領的狼族獸人來去如風,經常在夜間發動突襲,燒毀敵軍的糧草輜重,擾亂敵軍的部署,然後在敵軍混亂之際發動總攻。
黑龍王到達東部戰線時,正趕上江逾白攻打一個名為「黑石部落」的大型部落。
黑石部落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江逾白已經圍困了三天,嘗試了多次強攻,都未能攻破對方的防線。
「龍王,你來得正好。」
江逾白見到黑龍王,眼睛一亮:
「黑石部落的防禦工事太堅固了,強攻損失太大,你幫我搞搞。」
黑龍王觀察了一下黑石部落的地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沒問題。」
江逾白愣了一下,但看到黑龍王認真的表情,還是點了點頭:
「好。」
當天夜裡,黑龍王獨自一人潛入了黑石部落的後山。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而是在山體中找到了一處薄弱點,然後用自己強大的力量,悄無聲息地在地下開闢出了一條通道。
第二天清晨,當黑石部落的獸人們還在睡夢中時,黑龍王一人潛入部落內部,直接控制了部落首領的營帳。
當部落首領醒來時,發現自己脖子上架著一柄冰冷的黑色長劍,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投降,或者死。」
黑龍王淡淡地說道。
部落首領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男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當即宣布投降。
黑石部落不戰而降。
消息傳出後,東部戰線剩餘的抵抗勢力徹底喪失了鬥志。短短十天之內,又有六個部落宣布歸順。
陳九歌深以為然。
一個月後,東北草原周邊的所有部落全部被納入蘇銘領地的版圖。
新增人口超過三百萬,新增戰士超過百萬。
獸人三分之一的地界徹底實現了真正的統一。
慶功宴上,夏元特意將黑龍王請到了主桌,親自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陳九歌、江逾白、彼得羅夫也在座,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這是屬於整個團隊的勝利,而黑龍王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龍王閣下,這一個月來,你對我們的幫助我們都看在眼裡。」
夏元舉起酒杯,誠懇地說道:
「如果沒有你,我們的擴張計劃至少要推遲好幾個月。這一杯,我敬你。」
黑龍王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來,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而熾熱,如同一團火焰在胸腔中燃燒。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
「我以前一直以為,力量就是一切。
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就可以讓所有人臣服。
但這一個月來,我看到的東西,讓我改變了想法。」
夏元微笑著問道:
「哦?您說說看。」
黑龍王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力量可以讓人屈服,但不能讓人心服。
要讓一個人真心實意地追隨你,你需要給他尊重,給他信任,給他希望。
這些東西,比我以前引以為傲的龍威,更加重要。」
夏元點了點頭:
「你能明白這一點,說明你這趟沒有白來,蘇銘交代我的事也完成了。」
黑龍王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問道:
「夏元,你說……像我這樣的人,還有資格獲得別人的信任嗎?」
這個問題讓在座的陳九歌、江逾白和彼得羅夫都愣住了。
他們看向黑龍王,發現這位曾經冷酷無情的亡靈君主,此刻的眼神中竟然帶著一絲迷茫和不確定。
夏元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黑龍王,緩緩說道:
「龍王閣下,一個人的過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
但是你曾經讓深淵魔物進攻人類世界,造成數以萬計的生靈被屠戮,這是你對人類世界造成的永遠的痛,我們不會原諒你。」
黑龍王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陳九歌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江逾白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彼得羅夫則用他那粗獷的聲音說道:
「龍王,我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
但我覺得,就目前來看你這個人,能處!」
黑龍王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非常生澀的笑容,仿佛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過了,以至於面部肌肉都有些不太習慣。
但那個笑容是真摯的,是發自內心的。
他再次端起酒杯,給自己斟滿,然後站起身來,面向在座的眾人,鄭重地說道:
「這一杯,我敬你們。
感謝你們……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說完,他一飲而盡。
那一刻,他體內那道困擾了很久的枷鎖,轟然破碎。
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直衝雲霄。
天空中烏雲匯聚,雷聲轟鳴,方圓數百里的能量都在劇烈震盪。
草原上的獸人們紛紛跪伏在地,感受著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壓,心中充滿了敬畏。
夏元、陳九歌、江逾白和彼得羅夫也被這股氣勢逼退了數步,但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們知道——黑龍王突破了。
準確地說,是開始了第四重考驗。
當那股氣勢緩緩收斂,黑龍王重新睜開眼睛時,他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陰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他看向夏元,緩緩開口:
「我欠蘇銘一個人情。如果不是他把我帶到這裡,我可能永遠都無法邁出這一步。」
夏元笑了笑:
「那你打算怎麼還?」
黑龍王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死神聯合了好幾個神域,想要瓜分人界。
人界和深淵世界可以聯手。」
夏元的笑容更盛:
「甚好。」
「我要回去了。」
黑龍王說道。
夏元鄭重地點了點頭:
「保重。」
黑龍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大帳。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但那份孤獨和陰鬱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從容。
他走出營地,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原上。
夜風拂過,草浪起伏,星光灑落在大地上,仿佛為他鋪就了一條銀色的道路。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靈魂深處。
在那裡,一枚漆黑的龍形印記正在緩緩旋轉。
那是龍神的神祇傳承印記,也是他與神祇之路之間的最後一道門檻。
神祇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而是庇護者、引導者、守護者。
神祇的力量不是為了奴役眾生,而是為了守護眾生。
真正的神祇,不是讓人害怕的存在,而是讓人信賴的存在。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那枚印記。
印記微微一顫,然後爆發出一陣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黑色,而是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悟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神祇之位的真諦,關於守護與責任的終極理解。
他睜開眼睛,仰頭望向星空。
他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整個宇宙的星辰。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道:
「所謂神祇,不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主宰,而是願意為眾生負重前行的存在。」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他體內涌動。
那股力量不再僅僅是毀滅和死亡,而是包含了守護和新生。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他生活了數個月的草原,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人界,蘇銘省。
夜空中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破碎的鏡面,將月光切割成無數碎片灑落在大地上。
自從蘇銘封王以來,這片天空就沒有恢復過原狀。
而今晚,那些裂紋似乎比往常更加密集,隱隱有擴大的趨勢。
蘇銘站在城牆上,雙手撐在粗糙的城垛上,目光投向遠方的黑暗。
越是平靜,蘇銘心中越是不安,而今晚,他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