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話音剛落，遠方的死神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他緩緩放下右手，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透過斗篷的陰影，直直地盯著蘇銘。
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近乎於審視的冷靜。
「蘇銘，」
死神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你能召喚亡靈，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握拳。
「在死亡面前，一切亡靈，皆歸我統御。」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場上所有的骷髏，包括蘇銘召喚出來的那些全部僵住了。
它們的動作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些正在揮舞骨刃的骷髏騎士，那些正在張弓搭箭的骷髏弓箭手，那些正在與禁衛軍廝殺的進化骷髏……
全部定格在原地，一動不動。
「什麼？！」
「怎麼回事？！」
城牆上的戰士們大驚失色。
蘇銘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和那些骷髏之間的聯繫，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切斷。
那股力量來自於死神，霸道而蠻橫，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抗的餘地。
「回來！」
蘇銘大喝一聲，試圖將骷髏大軍召回亡靈世界。
但已經晚了。
死神握緊的拳頭猛然張開。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掠過之處，所有骷髏的眼眶中都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那是死神的顏色，而不是蘇銘的。
那些骷髏，居然被對方控制了。
這些骷髏並沒有脫離蘇銘的控制，只是被死神強行控制了，暫時切斷了蘇銘之前的聯繫。
它們轉過身，面向城牆，空洞的眼眶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舉起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它們原本要守護的人。
「不……」
蘇銘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召喚了無數次的亡靈大軍，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亡靈會反過來對付他自己。
死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諷：
「我說過，在死亡的領域，我是主宰。
你的亡靈，不過是我的棋子罷了。」
他輕輕揮手。
那些叛變的骷髏，連同進化骷髏在內，全部朝著城牆發起了衝鋒。
蘇銘召喚出的數百萬亡靈大軍，此刻全部變成了敵人的力量。
城牆上的戰士們臉色慘白。
「這……這怎麼打……」
「蘇銘大人的骷髏，反過來打我們了……」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蘇銘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亡靈大軍朝自己衝來，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
「來！」
他緩緩舉起混沌長劍，劍尖直指下方的亡靈大軍：
「死神，我看看你到底能控制多少亡靈！」
蘇銘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大手一揮，亡靈世界的裂縫猛然擴大。
不是擴大了一倍，不是十倍，而是百倍！
那道裂縫如同天空中被撕開的一道巨大傷口，漆黑而深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裂縫的另一端，傳來了無數骨骼摩擦的聲音，咔嚓咔嚓，密密麻麻，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然後，無數的骷髏從裂縫中湧出。
一億。
整整一億具骷髏，如同白色的洪水般傾瀉而下，鋪滿了蘇銘省外的每一寸土地。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從城牆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月光照在無數白骨上，反射出慘白的光芒，讓整個天地都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白色。
城牆上的戰士們驚呆了。
他們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連呼吸都忘記了。
一億具骷髏是什麼概念？
那是足以將整座蘇銘省淹沒十次的數量，是足以將方圓千里的土地全部鋪滿的數量，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的數量。
「這……這也太多了吧……」
「蘇銘大人到底培養了多少骷髏啊……」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遠方的死神，輕蔑一笑。
「讓我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兵力。」
蘇銘站在城牆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猜？」
死神冷哼一聲，再次張開手掌，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擴散開來。
一億具骷髏的眼眶中，再次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
它們轉過身，加入了叛變的行列。
城牆上的戰士們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又破滅了。
「又被控制了……」
「這怎麼打啊……」
蘇銘卻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很肆意，笑聲在夜空中迴蕩，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神，你很能控是吧？」
蘇銘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那我再來！」
他再次揮手。
亡靈世界的裂縫中，再次湧出無數的骷髏。
這一次，是十億。
十億具骷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將整片大地完全淹沒。
那些骷髏堆積如山，層層疊疊，有的甚至被後面的同伴踩在腳下，形成了一座座白色的骨山。
蘇銘省外的地形已經完全改變了，原本平坦的大地變成了一片起伏的白色丘陵，到處都是骷髏，到處都是白骨。
十億具骷髏，加上之前的一億，總共十一億。
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蘇銘省外所有空間的承載極限。
許多骷髏甚至被擠得無法站立，只能趴在其他骷髏的身上，用四肢爬行前進。
死神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活了數萬年，經歷過無數場戰爭，見過無數種召喚術，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一次性召喚出十億具骷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召喚術了，這簡直是神技！
他再次張開手掌，再次釋放那股無形的力量。
這一次，他控制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那股力量擴散開來時，不再像之前那樣順暢，而是變得有些滯澀，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阻礙著他。
但他還是成功了。
十億具骷髏的眼眶中，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
十一億具骷髏，全部被死神控制。
死神放下手掌，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蘇銘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變化，死神的神力，正在快速消耗。
「看來你也快到極限了啊。」
蘇銘笑著說道，然後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那這個呢？」
他第三次揮手。
亡靈世界的裂縫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另一邊擠過來。
然後，二十億具骷髏，同時湧出。
那已經不是「湧出」了，那簡直就是「噴射」。
二十億具骷髏如同白色的瀑布般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將整片大地徹底淹沒。
那些骷髏堆積成山，山又堆成山脈，山脈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蘇銘省，變成了一座孤島。
一座被白色骨海包圍的孤島。
城牆上的戰士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大腦一片空白。
一億、十億、二十億……這些數字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蘇銘大人，真的很能召喚。
死神看著那二十億具新出現的骷髏，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雙手，兩隻手掌同時張開，將全部神力釋放出來。
那股無形的力量如同狂風般席捲而過，掠過二十億具骷髏的身體。
骷髏們的眼眶中燃起幽綠色的火焰，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最終，全部被控制。
但代價是巨大的。
死神的分身，肉眼可見地變得虛幻了許多。
原本凝實的身影變得有些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的氣息也衰弱了一大截，不再像之前那樣深不可測。
雖然很勉強，但夠了，這些骷髏絕對可以推平整個蘇銘省。
旁邊的火神分身和水神分身也看呆了。
蘇銘看著死神那變得虛幻的分身，心中也是湧起一股無力感。
「三十億……都被你控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死神，你真是狠人啊。」
他轉過頭，看向城牆上的戰士們，看向那些正在浴血奮戰的職業者，看向那些躲在城內的平民百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恐怕只能帶所有人撤離了。
三十億亡靈大軍，再加上死神本尊，這股力量已經不是蘇銘省能夠抵擋的了。
如果不撤離，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活著，總有一天能打回來。
就在蘇銘準備撤離的剎那。
一道烏光從天而降。
那道光柱粗達百丈，貫穿天地。
黑色的光芒中，一道偉岸的身影緩緩降落，落在蘇銘省城牆的正前方。
他身穿黑色帝袍，頭戴冕旒，面容威嚴而肅穆。
他的周身環繞著濃郁的死氣，卻與死神那種冰冷絕望的死亡氣息截然不同。
他的死氣中帶著一種莊嚴肅穆的秩序感，仿佛是生死輪迴的掌控者，是萬物終結的審判官。
他的出現，讓整個戰場都凝固了。
那三十億被控制的骷髏，全部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們眼眶中的幽綠色火焰劇烈搖曳著，仿佛在畏懼著什麼。
遠方的死神，臉色驟變。
「你是……閻王！」
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