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
看著閉上雙眼的少女，楚天歌默默嘆了口氣，隨後也閉目養神起來。
只是，還未過多久。
他豁然睜眼，轉頭望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依舊緊閉雙眼，似乎並未有什麼異樣。
可其身上的氣息，在方才那一瞬，竟透出一股圓融無缺的浩大之意。
楚天歌眉頭微跳，身為萬象天后境修士，自然清楚這股氣息代表著什麼。
「不是......還真破境了？」
回想起方才對方還一本正經地詢問自己如何突破萬象天中境，轉眼間便直接破境。
他真的很想開口問上一句，對方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哪有人能妖孽成這樣的。
對於萬象天而言，雖說道紋凝聚的辦法有很多，也有些萬象天的修士，自覺天賦就到這了，索性斷了日後躋身太上京的奢望，轉而去尋那些劍走偏鋒的速成路數。 可就算再快，也得耗費諸多時日。
誰能像身邊這位一樣，眼睛一閉，再一睜。
就成了？
楚天歌吐出一口濁氣，將心底的荒謬強壓下去，只能在默默替對方找起了理由。
想來應該是少女早早便將道紋凝聚妥當，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只是平日裡行事太過謹慎，這才在破境的關口，非要找自己多此一舉地盤問確認一番。
「對，一定是如此......」
這已經是楚天歌能想到的，最為善意且合乎情理的揣測了。
若非這幾日相處下來，看出這少女行事務實，絕非那種愛出風頭之人。
他都要懷疑對方是故意裝出不懂常識的模樣，好在這臨陣破境後，贏幾句旁人的驚嘆與吹捧。
不過，不管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值得欣喜的是，對方既然已經突破到中境，那麼對於接下來的計劃，無疑算是一個好消息。 就在楚天歌心中思緒起伏之際。
姜月初緩緩睜開雙眼，察覺到某人古怪的視線，她挑眉望去。
雖然這傢伙一路上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光是這幾句話，便抵得上一個不小的人情。
念及此。
她微微頷首，語氣中多出了幾分真切。
「多謝楚師兄解惑。」
楚天歌麵皮抽動一下，迅速斂去面上的驚色，沒有多問半句。
他只是擺了擺手，隨後意有所指道：「姜姑娘言重了，不過是些常識罷了，以姑娘的天資，即便沒有楚某多嘴，自然也能洞悉其中玄妙......」
「額......」
邱意濃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不過見兩人並未細說，便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便在此刻。
鐺——！ 渾厚悠遠的鐘聲，自極遠處激盪而起。
鐘聲穿透重重雲層，響徹這片荒野。
原本死寂的氣氛，瞬間沸騰起來。
黑壓壓的人海中，無數修士妖魔皆是抬起頭，目光火熱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鐺——！
第二聲鐘響接踵而至。
楚天歌神色驟然肅穆，低聲提醒。
「諸位，準備動身。」
鐺——！
鐘聲連綿不絕。
直至第九聲落下，餘音裊裊，在天地間久久迴蕩。
荒野之上，不知是誰帶頭髮出一聲狂吼。 緊接著，無數遁光沖天而起，鋪天蓋地地朝著八寶功德池涌去。
「走。」
楚天歌低喝一聲，身形率先掠出。
姜月初與邱意濃緊隨其後，混入浩浩蕩蕩的人海之中，毫不顯眼地朝前飛馳。
越是靠近八寶功德池，天際的釋門金光便越是濃郁。
不少修為稍弱的散修妖魔面色一變，速度很快便銳減下來。
雖然眼下是在這報恩會上，哪怕施展起全身修為，強行破開這金光的壓制，引起釋門的注意，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可畢竟只是在趕路。
就算火急火燎早早趕到了八寶功德池畔，按照釋門立下的規矩，還得老老實實坐下，等著那些羅漢登壇講法，把那一套繁瑣的流程慢慢走完。
早進晚進，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於是，大部分人乾脆也不去掙脫這金光的束縛，慢悠悠地繼續向前飛掠而去。
只有少數一些脾氣暴躁之輩，強催氣機，繼續保持著原來的速度。 很快。
原本一擁而上的流光，便在這般情況之下，顯得分散起來。
楚天歌一邊前行，一邊感受著身軀之上傳來的變化，默默皺起眉頭。
雖說這金光的壓制不小，可對於他們這些外來修士而言，只要不怕暴露，隨時可以掙脫。
這東西最大的作用，不過是替釋門站崗放哨，用來警醒釋門中人。
可問題是......
這漫天傾瀉的釋門金光，落在外來修士身上是束縛，落在釋門中人身上，同樣有著不小的增幅效果。
此消彼長之下，待會若是要在此地奪走九色菩提，怕是更為艱難了......
...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穿過重重雲霧，八寶功德池的全貌終於映入眼帘。
廣袤無垠的水澤，泛著七彩琉璃之光。 池水深處，赤金微沙隨波翻湧，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輝。
池畔四周，早已端坐無數散修妖魔，面色忐忑，靜靜地等待大會的開始。
由於外來散修妖魔在此處須得按規矩行事。
三人在靠近此地之後，紛紛按下遁光，徒步靠近。
楚天歌一邊走在前方，一邊低聲提醒道：「跟緊些，莫要走散，切記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
姜月初微微點頭，白衣隨風。
很快。
三人尋了一處不顯眼的角落，盤膝落座。
與此同時。
大批身披釋門服飾的教眾，自池畔後方的古剎樓閣中緩步走出，散入場內。
與外圍那些面色緊繃的散修妖魔截然不同。
這群釋門中人，步履從容。 眉眼之間，或多或少皆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顯然，在九聲鐘響，散修入場之前，他們早已在這此撈足了機緣。
在場散修妖魔心知肚明，可親眼見著這群釋門教眾志得意滿的模樣，依舊不可遏制地生出諸多帶著酸意的目光。
伴隨著越來越多的身影入內。
人影愈發密集，偌大的水澤四畔，幾乎沒了落腳之地。
姜月初盤膝坐在角落，神色平靜，只是默默盯著七彩流轉的池水。
直到一炷香後。
「要開始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楚天歌忽然睜開雙眸。
聞言。
姜月初與邱意濃皆是神色微斂，順著楚天歌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泛著琉璃光澤的湖水中心，巨大無比的白玉蓮台，緩緩自水底升起，浮現在所有人眼中。 蓮台之上，零零散散，僅站著數十道身影。
可就是這寥寥數十人，方一現身，卻生生讓池畔數以萬計的修士妖魔，呼吸齊齊一滯。
「太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