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道身影靜立於白玉蓮台之上。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下方數以萬計的散修妖魔,此刻皆是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哪怕是平日裡桀驁不馴的萬象天大妖,在這數十道身影面前,也只能乖乖低下頭顱,收斂起所有的凶戾。
而在這群仙神之中。
最讓人為之矚目的,乃是端坐於蓮台最中央的三道身影。
「是降龍、布袋、過江三位羅漢......」
看著這三道身影,楚天歌面色凝重,緩緩開口道。
要知道,就和萬象天的尊者一樣,在羅漢之中,亦是有高下之分。
原本以為最多也就是一尊太上京出面。
誰曾想,釋門竟如此看重此次報恩會。
眼下這三位羅漢,皆是步入太上京多年。 想要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奪走九色菩提,根本沒有半點可能。
此時此刻,就連楚天歌這位已經到了萬象天后境的修士,都感到莫大壓力。
身側的邱意濃更是不用多說。
初入萬象天的修為,在這等壓力下,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艱難。
她面色緊繃,卻強忍著懼意,有些惴惴不安地望向楚天歌:「師兄...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
聞言。
楚天歌搖搖頭。
實話說,眼下這般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沉默過後,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察覺到楚天歌的視線,姜月初微微側目。
猶豫一瞬後,她還是難得地寬慰一句:「先看看情況。」 「是。」
聽到這話,楚天歌無奈點頭。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伴隨著眾人或驚或懼的目光,白玉蓮台之上的數十道身影靜默不語。
直到居中的那位羅漢緩緩睜開雙眼,平靜的嗓音在眾人耳畔清晰響起。
「諸位不用緊張,今日報恩會,既是釋門之盛事,亦是天下生靈之機緣,能至此地者,皆是有緣之人。」
此言一出,原本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不少散修妖魔暗自鬆了口氣。
釋門這等大宗,既然當眾這麼說了,想來也不會自降身份,來難為他們這些底層修士。
察覺到眾人的面色變化,那羅漢微微一笑,隨後繼續開口:「世人皆苦,修行不易,我等枯坐禪關,雖得幾分清淨,卻也不忍見眾生在紅塵中苦苦掙扎。」
「今日借這盛會,貧僧願與諸位結個善緣。」
「能悟得幾分,全看諸位自身的造化。」 話音落下。
他唇齒微啟,一段段晦澀難懂的字訣,自他口中緩緩飄出。
起初,眾人只覺得這些東西平淡無奇,似乎只是尋常的佛門經文。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
那聲音漸漸化作可見的金色漣漪,在八寶功德池上空蕩漾開來。
「這是......」
楚天歌眉頭微皺,凝神細聽。
幾息之後。
不知是誰壓低嗓音,驚呼出聲:「這是功法!」
「釋門的修行功法!」
人群中雖不敢大聲喧譁,但倒吸涼氣的聲音卻是此起彼伏。
釋門竟然在這等盛會上,公然傳授功法! 哪怕品階不高,可對於在場大部分連傳承都沒有的散修妖魔而言,也無異於天大的造化。
姜月初盤膝而坐,並未如旁人那般激動,只是靜靜聆聽著耳畔傳來的嗓音。
與此同時。
心海之中,熟悉的面板無聲浮現。
【《大悲降魔咒》(未習得)】
看著眼前的字跡,姜月初微微挑起眉梢。
還真是功法。
這釋門倒是捨得下本錢。
不過,用這種方式傳授這群散修功法......究竟是釋門真的有如此善心,還是別有所圖?
她輕抿唇角,沒有急著動作。
畢竟眼下自己剛將《大幽冥血海經》推演至無上之境,道行雖有盈餘,卻也不必浪費在一門低階的功法上。
可相較於姜月初這般從容,池畔四周的其餘散修卻是顧不了這麼多。 哪怕心中顧慮這功法中會不會有什麼暗坑。
可如此一門畫境的功法擺在面前,他們哪裡還能保持理智。
眾人紛紛閉上雙眼,順著耳畔蕩漾的金色漣漪,開始感悟起這段經文了來。
甚至有些修為尚淺,連畫境都未曾踏入的散修,暫時用不到這門功法。
也是拼了命地豎起耳朵,將那羅漢口中吐出的字訣死死刻在腦海之中,準備為將來的修行鋪路。
一時間,
數以萬計的生靈齊齊盤坐,沐浴在光輝之下。
一眼望去,端的是一派普度眾生的盛大景象。
然而,在這般祥和的氛圍之中。
卻有數道披著寬大灰袍的身影,雖也學著旁人盤膝閉目,面上卻是露出古怪之色。
「這群釋門之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連這等功法都捨得拿出來白送,莫不是真要普度眾生了?」
聞言,另外一名修士卻是微微勾起唇角,流露出譏諷之意:「你信麼?」 「額......」
問話的修士沉默一陣,隨後自己也笑了起來。
確實。
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魔,哪個不是歷經千辛萬苦才熬出頭來的?
要說真有人願意大發慈悲,毫無保留地將修持之法傳給天下生靈......
那得有多麼寬闊的胸襟,多麼高尚的品格才能做到?
何況,對方還是釋門。
如此龐大的一方勢力,總不可能人人都能做到如此。
今日這般大開方便之門,廣傳功法,若說背後沒圖點什麼......鬼才信啊。
念頭至此,問話的修士斂去笑意,隨後面色嚴肅地朝兩道身影望去:「兩位掌令大人,眼下這局面,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聞言。
身為天庭巡天司掌令之一的陳長庚皺起眉頭,淡淡朝其望去:「三尊太上京的羅漢親自坐鎮,你當他們是死人?」 隨後,不等對方再開口,他卻是已經看向身側:「奉大人,你覺得......」
話音未落,他便停了下來。
只因身側的奉林蹊,此刻正雙目微睜,直直盯著極遠處的某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