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道白玉身軀,除去降龍羅漢依舊面無表情,另外二位太上京的羅漢,皆是連忙收起神色,雙手合十。
「拜見菩薩。」
其實真要論起來。
過江與布袋二人,心中對這位龍女菩薩,多少存著幾分鄙夷。
畢竟對方昔年也不過是一頭興風作浪的妖魔之輩。
本不該壓在諸多羅漢頭上。
可誰讓人家運勢通天。
僥倖得釋門度化,不知幾世修來的福分,又證得了這尊菩薩果位。
後來,更是受了那位的垂青,這才有了如今這般超然地位。
故而心中再對其如何鄙夷,面上該有的禮節,該守的規矩,還是得恭恭敬敬地做足。
何況......
布袋羅漢眸子微轉,心思已然定下。 他微微直起身,面露痛心疾首之狀,搶先開口:「菩薩明鑑,今日報恩會之敗,非是我等不盡心竭力。」
「實乃降龍罔顧大局,公然違逆菩薩法旨。」
「我與過江本已穩住局勢,度世血蓮只差臨門一腳。」
「偏偏這降龍冥頑不靈,為了那些散修螻蟻,悍然對我二人痛下殺手。」
「若非他橫生枝節,引發內亂,我與過江怎會被他牽制住手腳?底下那群教眾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讓天庭的人大搖大擺地來去自如,更不至於丟了那九色菩提!」
大殿內迴蕩著布袋羅漢的聲音。
過江羅漢低眉垂目,並未出聲反駁,算是默許了這番言辭。
伏虎羅漢縮在人群角落,低垂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可心中卻早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就說這三位羅漢在搞什麼東西,但凡有一尊太上京騰出手來,管管那番混亂的局面。
他何至於要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主動給出九色菩提!
敢情,一切都是降龍這廝在發瘋。 一時間。
眾人的目光皆是匯聚到了降龍羅漢身上。
幾息之後。
蓮台之上的身影打破沉默,平靜地朝中央望去。
「降龍,他們說的,可是實情?」
聞言。
降龍羅漢輕笑一聲,淡淡朝其看去:「是。」
僅此一字,再無多餘辯解。
聽得對方承認,布袋羅漢心中一喜,唇角微揚。
這傻子。
先前在他們面前耍耍威風也就罷了,如今菩薩親至,竟然還敢這般目中無人。
他連忙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菩薩您聽聽!」 「這降龍直到此刻,仍是不知悔改,若不懲戒一二,日後釋門上下,何以服眾!」
可就在布袋羅漢還欲繼續添油加醋之際。
那道端坐於蓮台之上的白玉身影,忽然輕輕抬起手。
「度世血蓮需本就有傷天和,降龍修的乃是降魔渡世之道,見萬千生靈即將塗炭,一時心生不忍,出手阻攔,雖說有違本座法旨,但也算是堅守了他的道心。」
「此番舉動,情有可原。」
話音落下。
大殿內的氣溫似乎回暖了幾分,可眾人的面色,卻是比方才見著冰霜還要僵硬。
便連一直低眉垂目的過江羅漢,也忍不住霍然抬頭,錯愕地望向那尊白玉蓮台。
布袋羅漢更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嘴唇微微顫抖,不可置信地看著上方的菩薩。
情有可原?
堅守道心? 不是......
就算當年是降龍羅漢手下留情,將你這妖族之屬帶回釋門,有那麼一段引路之恩。
可如今你是菩薩,他是羅漢。
偏袒也不是這麼偏袒的吧?!
布袋羅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荒謬感,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菩薩,降龍守了他的道心,可我釋門的威嚴該置於何地?」
「此事若是不給個交代......」
「交代?」
白玉身影微微側首,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想要什麼交代?」
「降龍雖出手阻攔,但也僅有一人,你們兩位太上京,難不成還拖不住他一個?這等無能之舉,本座還沒找你們算帳,你倒先向本座要起交代來了?」
聽得這番言語。
哪怕再如何愚鈍之輩,此刻也明白了這位菩薩的意思。 「......」
布袋羅漢面色漲紅,身軀隱隱發顫。
許久之後。
他強忍著怒意,訕訕地拱手告罪。
「菩薩教訓得是......是我等辦事不力,有負菩薩重託。」
「知錯便好。」
菩薩嗓音平淡:「降龍雖有違逆,但事出有因,罰其閉關百年,靜思己過。」
聽到這般懲處。
降龍羅漢抬起頭,神色依舊木訥,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領法旨。」
菩薩目光微轉,重新落在布袋與過江身上。
「至於你們二人。」 「辦事不力,致使釋門顏面受損,至寶遺失。」
「各削去百年香火功德,以儆效尤。」
我去你媽的吧......
布袋羅漢在心中狠狠破口大罵,面色依舊保持恭敬。
百年。
這兩個字落在降龍頭上,和落在他們頭上,那可是天壤之別。
對於太上京的修士而言,區區百年的閉關靜思,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對於他與過江羅漢來說。
百年的香火功德,那是何等龐大的一筆數目?
過江羅漢同樣低垂著眼眸,袖袍下的雙手微微顫抖。
哪怕城府再深,此刻也難以壓抑心頭的滴血之感。
憑什麼? 惹出這般滔天大禍的人,只需舒舒服服地去閉關。
而他們這些真正在賣命,在試圖挽回殘局的人,卻要承受這等重罰?
可面對上方散發著威壓的蓮台。
兩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下方那數十道教眾的身影,更是連呼吸都放緩了無數倍,生怕在這個時候觸了霉頭。
可就在二人心中憤憤不平,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之際。
耳畔。
忽然有一道嗓音悄無聲息地響起。
「降龍之事,牽扯甚廣,本座如此處置,自有本座的道理,至於你們二人......」
菩薩的嗓音微微停頓,似是在斟酌。
「本座知曉你們受了委屈。」 「今夜子時。」
「你們來西溪郡見我。」
「屆時,本座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絕不會讓盡心辦事之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