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州,邊陲。
荒野盡頭,風塵漸歇。
看著前方略微熟悉的地界,此時此刻,無論是楚天歌與邱意濃等人,還是奉林蹊一眾巡天司之人。
皆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到一陣輕鬆之意。
哪怕修為再高,可面對底蘊深不可測的一教之地,說沒有壓力,那肯定是假的。
好在,結果尚為喜人。
無論是巡天司這邊,還是楚天歌一方,都沒有在這場亂局中損失什麼人手。
「前方便是賀州地界了,姜小友,我等也只能與你結伴至此。」
奉林蹊側眸看向身旁的少女,眼中掠起些許複雜。
如此驚才絕艷的人族天驕,本該在九州大放異彩,如今卻無法得到應有的庇護。
甚至還要淪落到拜一介曾經的散仙為師,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四處奔波......
這其中的心酸,怕是旁人難以體會。 沉吟一陣後,她低聲道:「我知曉你心中的委屈,不過還請再等一段時間,清微天不會讓你失望的......」
聞言。
姜月初略微詫異地抬眸望去。
委屈?
自己委屈什麼了?
不過看著對方眼底流露的歉意,很快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姜月初輕抿唇角,任由長風拂過鴉羽般的髮絲。
「沒關係,我挺習慣的。」
聽著這平靜的回答,奉林蹊心中卻更是嘆息。
一旁的陳長庚憋了一路。
不知奉林蹊為何一直神神秘秘,硬是瞞著這白衣少女的身份。
此刻聽著二人云里霧裡的話語,他終是忍不住了。 「奉大人,你遮遮掩掩這麼久,也該與我通個底了。」
陳長庚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微微一笑道:「這位小友,究竟是何方神聖?」
聞言。
奉林蹊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便是姜月初。」
說罷。
奉林蹊轉頭看向少女,輕聲引薦,「這位是陳長庚陳掌令,與我同為天庭巡天司掌令之一。」
姜月初面色如常,雙手抱拳,微微拱手。
「陳大人。」
清冷的嗓音落下。
陳長庚卻是僵在原地。
「姜月初......姜月初?!」 他口中喃喃自語,臉上的神情從疑惑,瞬間化作呆滯。
難怪先前在八寶功德池畔,總覺得這白衣少女的面容有些眼熟。
這踏馬不是前些日子在天庭惹下通天大禍的那位巡天衛?!
要知道。
那樁禍事可是牽扯到了金母!
哪怕他陳長庚如今已是太上京之境,面對這等要命的麻煩,依舊是避之不及,半點都不想牽扯進去。
陳長庚乾笑兩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原來是姜小友。」
「久仰,久仰......」
察覺到了對方的疏遠之意,姜月初並未在意,更未流露出什麼憤懣之色。
「既然此間事了,我等便先告辭了。」
奉林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終只能輕聲囑咐。
「保重。」
楚天歌與邱意濃等人相視一眼,朝著兩位掌令微微拱手,迅速跟上少女的步伐。
幾人的身形,漸漸隱入荒野深處的蒼茫之中。
風塵再起。
陳長庚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疑惑地朝身側往去:「奉大人...你這般護著她,就不怕惹禍上身?」
奉林蹊收回目光,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點頭。
「走吧。」
...
看著前方與楚師兄並肩飛掠的少女。
高文眸子掠起一絲好奇,由於他與另外一人在外等候接應,並不知曉八寶功德池畔究竟掀起了何等風波。
可方才那一幕,卻是實打實落在眼裡。 天庭巡天司五大掌令之二。
如此兩位天庭大人物,親自一路護送他們至賀州邊陲。
這等面子,別說是他高文,便是楚師兄也搬不動。
根由只能出在前面那名少女身上。
高文沉默一陣,終於是忍不住,壓低嗓音,朝身側駕馭祥雲的邱意濃望去。
「什麼情況?這丫頭很有名麼?」
聞言,邱意濃側過臉,看了高文一眼,又轉頭望向前方,眸底掠過一絲複雜。
有名?
何止是有名。
身為當日拜師的在場人之一,她自然清楚這少女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這終究是別人的私事。
沒有對方主動開口,她也不好替其與別人宣揚。 「邱師妹?」
高文見她不答,又催促了一聲。
邱意濃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語氣極盡平淡:「高師兄莫要多問了......姜道身上的因果,非是你我能多嘴的。」
「說說也不行?這麼神秘......」
高文眉頭一皺,見對方不肯多言,只好悻悻收回視線。
很快。
眾人便一路飛回到了臥牛崗。
殘破的草屋映入眼帘。
荒野的風帶著幾分蕭瑟,幾道遁光在草屋前悄然斂去。
雖然此番八寶功德池之行險象環生,但借著姜月初的手,總算是順利拿到了那枚九色菩提。
可這等傳聞中的無上寶藥,究竟對師尊的病證能有幾分效用。 他心中卻是沒底。
「希望能有所幫助吧......」
他默默在心底安慰了自己一句,隨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儲物袋,帶著眾人朝秦知歲的草屋走去。
察覺到外頭的氣息。
何必早早便已在屋外接應,待見眾人皆是平安無事地回來,沒有缺損半點。
他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弛,不由得長長鬆了口氣。
何必連忙迎上前去,拱手一禮。
「楚師兄。」
楚天歌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客套,只是沉聲開口。
「師尊怎麼樣了?」
聞言。
何必的面色微微一黯,苦澀地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自從上次陷入瘋魔,神魂蒙昧之後,便一直沒有真正清醒過。」 「哪怕偶爾醒來,依舊是瘋瘋癲癲的模樣,口中念叨著些聽不懂的話語......」
「......」
楚天歌眉頭緊鎖,邱意濃與高文等人亦是默然不語,氣氛頓時有些沉悶。
如此看來,依靠師尊自己好轉的想法,徹底指望不上了。
不過很快。
楚天歌便調整好了思緒,輕聲道:「先進去再說。」
隨著院門被推開。
一行人湧入簡陋的屋舍。
眾人踩著略顯粗糙的泥地,越過屋內簡單的陳設,目光齊齊落在最裡面的木床之上。
只見曾經名震一方的散仙秦知歲,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榻上。
只不過。
原本還沉悶的氣氛,在看清老者面容的剎那,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高文面色難看,怒瞪著身後的何必,指著面目全非的老者,皮笑肉不笑道:「不是,你就這麼照看師尊啊?!」
「額......」
何必訕訕地移開目光,根本不敢去看眾人的眼睛,摸了摸鼻子,心虛地辯解起來:「這也不能全怪我不是,師尊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個人哪控制的住啊......我實在沒招了,只好學姜姑娘先前的手段,想著打暈了事......」
「可一開始頗為生疏,沒控制好力道,下手重了那麼一點點......」
「現在我已經很熟練了,真的!」
「只要一拳下去,保准讓人懵逼不傷腦,絕不會影響師尊身體半分!」
高文氣極反笑,咬牙切齒:「這麼說,師尊還得謝謝你咯......」
眼看高文擼起袖子就要動手,何必連忙後退兩步,無助地朝身側眾人望去。
「不是...師兄師姐,你們說句話啊......」
「行了,高師弟,你莫要怪罪了。」
楚天歌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嘆息道:「何師弟一人獨自留下照看師尊,如此這般,也是無奈之舉......」
說罷。 他搖了搖頭,緩步走到床榻前,看著床上面目全非的師尊,他眼中閃過一抹酸楚,隨後手腕微翻,將散發著九種色彩的菩提果取了出來。
「不管怎樣,九色菩提已然到手。」
「先讓師尊服下試試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