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大哥敖璟這般天驕。
敖申雖然自認實力不及對方。
但論腦子的靈光程度,對方這一根筋,哪能與自己相比。
「前輩可是擔心大哥醒來後會走漏風聲?其實大哥也就是死要面子,只要我與小妹回宮後好好勸勸,曉以利害,應該也能讓他把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
說到這裡,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少女平靜的面容。
心頭一跳,當即改口道:「當然了,若是前輩實在不放心,依在下來看,不如直接殺了省事,那赤沙嶺的妖魔既然能將大哥傷至如此,失手將其直接打殺,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三哥?!」
敖瑜不可置信地朝其望去。
先前為了保住性命,兩人聯手將大哥打暈過去也就罷了。
眼下怎麼還主動提議把親大哥給宰了?!
這還是親兄弟嗎?
「額......我也就是順嘴一提,順嘴一提......」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有些過了,敖申面色微紅,有些尷尬地偏過目光。
「......呼。」
聞言,敖瑜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懶得再去搭理這個貪生怕死的三哥。
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姜月初,神色變得格外認真。
「姜道友,你信我一次。」
「我以臥雲龍宮四公主的身份向你保證,回宮之後,我和三哥哪怕是綁,也一定把大哥看住,絕不會讓他走漏半點風聲。」
「至於這外頭的數百水卒......回宮之後我便與三哥下禁口令,將他們發配去寒潭底部苦修,千年之內,絕不許踏出龍宮半步。」
「若是今日之事有半個字傳進太平錢莊的耳朵里,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提頭來見。」
「......」
可面對她的如此保證,姜月初卻是微微搖了搖頭。
承諾這種東西,向來是最沒用的。
這頭蠢龍或許真的會信守諾言。
可人心隔肚皮,誰又能徹底控制住他人的念頭?
如今自己的實力雖然不俗,在萬象天境足以橫行無忌。
可還遠遠不足以正面抗衡太上京的存在。
若是真因為一時心軟放虎歸山,導致走漏了消息,引來那等大能親自降臨。
自己倒是可以跑路,可這座青霄洞呢?
身後這些從大唐一路跟隨至此的鎮魔司舊部,又該如何自處?
她賭不起,也不習慣把身家性命交到別人的嘴皮子上。
念及此。
姜月初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敖瑜,緩緩開口:「......光憑保證,我還是不能放心。」
「若是沒有別的辦法......那我只能說聲抱歉了。」
聞言。
敖瑜陷入沉默。
雖然自己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對方還是選擇不相信。
可她的心中,卻並未對姜月初生出什麼埋怨的情緒。
畢竟自己就算平日裡再怎麼天真,少歷外頭的風波。
可終究也明白人心險惡的道理。
換位思考。
若是有人這般打上臥雲寒潭,背後又牽扯到錢莊。
事後只憑几句軟話便想全身而退,父王和兩位兄長也絕無可能答應。
姜月初沒有直接痛下殺手,把他們兄妹三人當場格殺。
已然是看在先前的幾分薄面上,留了極大的餘地。
想通此處,敖瑜沉吟許久,隨後下定了決心,直直地朝少女望去:「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將道畫本源,交於你如何?」
道畫本源?
聽到這話。
姜月初側眸望去,心中頗為好奇。
「仔細說說?」
敖瑜深吸一口氣,主動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條微小的畫卷,正漂浮在手心。
「此乃九州流傳下來的傳統,譬如許多天庭仙官,手下皆有圈養的妖魔修士。」
「為了防止手下生出反意,或是走漏了自身的機密,便會強行拘來對方的道畫本源,結成類似於主奴之契的東西。」
說到這裡,敖瑜眸中掠起些許苦澀:「一旦二者簽下此契,為奴者便生死皆繫於主人一念之間,除非其中一方徹底身死道消,或是願意主動歸還,否則此契永世不可解開,姜道友若是願意,我等,願與道友結下此契。」
「......」
聽到這話,姜月初還沒有什麼反應。
跪在一旁的敖申卻是訥訥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他方才不是沒有想過這個辦法。
畢竟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殺生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為了保住性命,自己與大哥二人哪怕簽下這屈辱的契約,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左右家裡還有小妹這一根獨苗尚在。
只要小妹平平安安回到臥雲寒潭。
未來總歸還有人可以繼承父王的衣缽,執掌龍宮大權。
但現在......小妹為什麼要主動摻和進來?!
她明明只是路過,連手都沒動一下,跟太平錢莊的差事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若是他們兄妹三人都把本源交出去,全成了這女修的家奴。
那臥雲龍宮往後還叫什麼臥雲龍宮?
乾脆直接改名,叫青霄龍宮算了!
念及此處,敖申再也顧不得對姜月初的恐懼。
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一把抓住敖瑜的衣袖,急聲嘶吼道:
「小妹,不可!!!」
「我臥雲龍宮承襲西海正統,當年老祖帶領族人開闢臥雲寒潭,歷經數百萬年苦修,方才在這化外之地立下赫赫威名。」
「若是讓父王知曉,我們兄妹三人今日齊齊將道畫本源拱手送給一個外人,臥雲龍宮毀於一旦,心中又該是何等悲痛?」
敖申雖然平日裡貪生怕死,遇到硬茬子滑跪得比誰都快,可真到了關係族群延續的緊要關頭,腦子卻清醒得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小妹還是自由之身,臥雲龍宮便還不算徹底塌了天。
「可是三哥......」
敖瑜微微搖頭,伸手一點一點拽開了對方的手掌。
「其實從你們踏入青霄洞山門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沒有什麼餘地,能讓我們選擇了。」
她看了一眼敖申,又偏頭看了一眼坑底昏迷不醒的大哥,輕嘆一口氣。
其實相處這些時候下來,她差不多便摸透了眼前這名少女的脾性。
別看姜月初平日裡懶散隨和。
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哪怕你跟在屁股後面喋喋不休,甚至偶爾鬧出些無傷大雅的笑話。
她大多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得上極為好說話。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絕不能威脅到她自身的安危,以及她在乎的東西。
一旦有了這方面的牽扯。
此人的謹慎與狠辣,絕非尋常修士可以相比的。
當初西海的二堂哥,便是最好的例子。
念及此。
敖瑜沒有再給敖申開口的機會。
她掌心托著畫卷,往前踏出一步,徑直來到姜月初的身前。
隨後抬眸看向姜月初,平靜道:「姜道友,你看......這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