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頜線緊繃，有幾分凝滯的看向姜歲寧，少女身姿纖薄，梨花帶雨的模樣分外惹人憐愛，也許是他之前沒有告知她一聲，她一時嚇到了。
也或許她對他亦是有幾分喜愛，怕污了他的名聲。
「歲歲。」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掌心輕撫她的後背，「這便是朕要給你的驚喜，可以讓你名正言順的，不用頂替旁人的身份進宮，歲歲，不歡喜嗎？皇后的位置就在你眼前，你不想同朕攜手嗎？」
原是勸說懷中女子的話，可這樣說著，他自己則先意動了起來。
她會成為他的皇后，他們會是一對相愛的夫妻，他們會相攜著一起白頭到老。
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便是孤寡的命數，他這個人，愛與恨都很分明，喜歡一個人、欣賞一個人，都是一眼便決定了的事情。
他很確信自己從前不喜歡女人，當然他也不喜歡男人，遇見姜歲寧是意外之喜。
想到此他又有些忐忑，「我們都是被設計的，便是朕娶了你，也沒人會說什麼——
況且在朕眼裡，那些流言遠沒有你陪在身邊更重要，一個帝王的一生也不會是全然都是要做所謂『正確』的事，縱觀歷史上的數位帝王，他們未嘗不曾做過一些在當時看來荒唐的事情，但一個帝王的政績才是最重要的，有了這些政績，那些後宮的事情不過是過眼煙雲而已。」
「歲歲，你......」
他試圖掰開了揉碎了同歲歲說，然而不待他說完，外頭又有了動靜。
「皇上，幾位大臣急著找您呢。」
這幾個大臣也是蕭景衍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看到佘氏行兇，並且將此事宣揚出去。
蕭景衍垂眸看向姜歲寧，「歲歲，你應了朕吧。」
姜歲寧剛剛吃下了生子丸，因為沒喝水的緣故，此刻唇邊有些乾涸，她禁不住舔了舔唇，嬌嫩的臉頰還泛著酥紅，清冷的眉眼間還有幾分未曾散去了的春意，細軟烏絲貼在面頰上，只讓蕭景衍分外心動。
可就是這樣分外讓他心動的女人卻推開了他，「不可皇上，您不介意是一回事，可臣婦卻不能讓您的名聲有瑕，您便如了臣婦的願吧。」
殿外更傳來幾個迂腐老臣的聲音，「皇上，確實不可啊。」
「皇帝娶弟媳，便是被人設計，也有違人倫社稷，況且康王妃也不願，您更不能強人所難了。」
這幾個老臣是最迂腐的，當然也是皇帝特意讓人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佘庶人給按死了恥辱柱上。
「或許你如今心中正慌亂著，不曾思慮妥當。」蕭景衍收斂眸中冷意，依舊溫聲對姜歲寧說：「或許等明日，你便不這般想了。」
「那皇家寺廟中多為先帝妃嬪，是迫於無奈才去那裡了此殘生，那裡的人可不都是清心寡欲之人，你去了那兒，是會受欺負的。」
蕭景衍雖是勸說的模樣，可他沒真想讓姜歲寧自己做主去留，她是康王王妃時候，他不曾放棄她，如今他就更不會放棄她了。
姜歲寧遂道：「不妨您先讓臣婦去那兒靜靜心，等臣婦想明白了，再來尋您......」
她腹中已經有了皇帝的骨肉，屆時自可以借著子嗣名正言順的正居東宮，又何必非要這時頂著人言做這個皇后呢。
可皇帝不知道，是以她這般安撫他。
蕭景衍也怕逼的太急，會惹的姜歲寧不快，是以略微點頭。
那皇家寺廟位居京郊，也不過一日的功夫便能到。
「既是王妃所願，朕也只能如了你的願，只今日朕到底有愧於王妃，若王妃又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朕提。」
如此這般，皇帝才出了乾元殿中。
今日時候已經不早了，姜歲寧便是要去皇家寺廟中修行，也需得等到明日。
康王在府中枯等了許久，沒等回來母妃，也沒等回來王妃，只等到了禮部送回來的蓋了章的和離書。
自此後，他同歲歲，是徹底沒了干係。
康王只覺得如夢似幻一般，他和姜歲寧成婚攏共不過五十七天罷了。
母妃派過去的嬤嬤欲毒殺歲歲時，歲歲未曾想過不嫁給他。
被母妃央著寵幸表妹以求子嗣時，歲歲雖然生氣，但也很快原諒了他。
唯獨被母妃陷害，歲歲和皇兄有了一夜的夫妻情分了，歲歲打定了主意要同他和離。
仔細想來，也就是歲歲和皇兄有了交集的時候，要同他和離的。
歲歲她.......可是要和皇兄在一塊兒。
「那歲歲呢，她不回來了嗎，起碼也要收攏在王府的東西吧。」康王失魂落魄的問道。
那禮部的人有些憐憫的看了康王一眼，縱是龍子鳳孫，偏生攤上了那樣一個狀若癲狂的母妃，竟是要上趕著將綠帽戴到康王的頭上，以至於如今康王夫妻離心。
「您還不知道吧，佘庶人設計給姜夫人和皇上下藥，如今被關在了大理寺的監牢中。」
「什麼，母妃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母妃為何要這樣做。」康王不相信，「是不是皇上覬覦歲歲，故意設局，就是為了.......」
將歲歲從他身邊奪走。
那官吏就很一言難盡的看著康王，「你將皇上當成了什麼人，又將姜夫人當成了什麼人。」
「怎麼，難道歲歲未曾入了皇兄的後宮？」康王的心情有些激盪。
「當然沒有，姜夫人自請去皇家寺廟修行。」官吏復道。
歲歲不和他在一塊兒，也沒和皇上在一塊兒，康王聽著這個消息，心中不知怎的，竟覺有些舒暢。
或許是因為他得不到的人，皇兄也是得不到的。
歲歲明日便要走，便是為了圓這一場夫妻緣分，他也得送送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