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失敗了才叫造反
山門前,雲海翻騰,數座青峰如黛筆點染的墨痕,在霧靄間時隱時現。
眾人皆已整頓停當。
谷雲申環顧四周,忽覺少了二人,不禁問:「怎麼不見序緣和蘭亭?」
話音方落,代蘭亭一襲青色長裙,飄然而至,望向谷雲申,說:「剛才序緣跟我說,讓我們先行趕往京城,他隨後便到,說是新近參悟出一套傳送陣法,要試一試。」
谷雲申聞言,眉頭一皺,無奈道:「他怎麼又在搗鼓新東西?」
道門上下皆知,程序緣在奇門遁甲上天賦異稟,卻總愛推陳出新,創製些聞所未聞的奇陣。
十陣九變,惹得風水一脈的弟子叫苦不迭。不是移了龍脈方位,便是亂了地氣流轉。
「對了,他說這個陣法給師叔祖看過了,師叔祖確認無大礙。」代蘭亭補充了一句。
聞聽此言,谷雲申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先行一步。子羨,注意安全,我們京城見。」
曹子羨拱手為禮,神色平靜:「京城見,師兄。」
谷雲申一行人身形展動,數道遁光劃破長空,倏忽之間,沒入茫茫雲海,杳然無蹤。
未過片時,忽聞天際傳來一聲低沉龍吟,其聲悠遠,震得四野雲氣翻湧。
雲層豁然中開,一架古拙輦車,由兩條青蛟曳引,破雲而出。
輦車身雕雲雷蟠螭紋,氣象森嚴,車前青蛟目如金燈,鱗爪間隱有風雷之氣。
呂泰安攜呂開陽等人,踏雲而落。
「老天師單獨見我,有別的交代,故此遲來片刻,諸位久候了。」呂泰安說道。
曹子羨拱手道:「前輩言重,不妨事。」
呂泰安頷首,目視青蛟寶輦,道:「此輦內廂狹小,子羨可隨老夫同乘。三位女俠權且御空相隨,此番勞頓,呂家必有補報。」
林知盈微微一笑:「前輩客氣了。」
呂泰安邁步向前,手輓車簾,躬身而入。
曹子羨隨後登車,簾幕垂落。
青蛟長吟振鬣,四蹄踏雲而起,輦車穩如舟行平湖,逕往蒲州方向駛去。
車廂內一爐檀香靜燃,青煙氤氳繚繞,氣息清遠沉凝,正是上好的安神檀料。
「呂前輩,能否為我介紹一下呂家的情況?」曹子羨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呂泰安坐在對面,神色凝重,矍鑠的眼中透著一絲疲憊,沉聲回答:「呂家,共有五脈,由五脈各推選一位家老,組成議事堂,分管不同的職務。」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至於我這個位置,按理來說,是從家老之中遴選。但我的幾個兄弟,都死得早,所以我自然而然就當上了這個老祖。」
曹子羨靜靜聽著,微微點頭。
這與他預想的差不多,呂家這樣的世家大族,終究還是憑資歷說話。
「五位家老都是什麼實力?」曹子羨追問。
「都是宗師境。」呂泰安回答,「真要說高低的話,老三、老四、老五,要低一些。」
曹子羨又問:「開陽兄和輕陽兄,是哪一脈的?」
「輕陽是老大一脈的,開陽是老二一脈。」呂泰安回答道,「我出來之前,讓老二暫代我,負責管理族中所有事務。」
曹子羨聞言,露出一絲訝色。
按理說,長幼有序,老大一脈的呂輕陽又是年輕一輩的翹楚,這種時候,理應由大家老暫管族務才對。
呂泰安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嘆了口氣,解釋:「老大這個人,太過重視家族榮譽,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我不在族中,他容易衝動行事,搞出亂子。」
「老二雖然行事迂腐,但勝在穩重,能守住家業。我畢竟只是出來一段時間,家族不能亂,所以把事情交給他,我才放心。」
車廂外,雲海翻騰,罡風呼嘯,影響不到車內的安寧。
曹子羨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景,又看看呂泰安。
還是你會享受啊。
皇帝出行都沒有這般氣派。
呂家,一座偏僻的老宅。
宅子久未修繕,青灰瓦蒙著經年的苔痕,檐角蹲有石獸,早被風雨蝕去面目。院中荒草沒膝,風過時,簌簌低語,牆角蛛網,在殘照里泛著銀光。
正堂窗紙破敗,日光從洞隙里鑽進來,化作幾道昏朦光柱。塵埃在光中浮沉起落,恍如歲月碾碎的金粉。
抬眼望去,樑上懸著一具老者的屍體,鞋尖向下垂著,隨著穿堂風微微打轉。那張臉泛著烏紫,雙目半闔,唇邊凝著古怪紋路,似笑非笑,似泣非泣。
屍身正下方,八仙桌旁,坐著三條黑影。
左手邊那人肩寬背厚,仿佛廟裡托塔的天王石像。
右手邊者身形精瘦,指尖在桌沿叩出極輕的噠噠聲,如更漏滴水。
居中之人紋絲不動,袍袖下隱隱現出三根手指搭在桌上。
梁間忽有窸窣響動,原是只壁虎游過匾額,「積善餘慶」四個描金大字早褪成灰白。
那精瘦黑影驀地輕笑一聲,驚得壁虎斷尾墜下,正落在茶盞殘骸里,激起一小蓬煙塵,悠悠地、悠悠地漫過三雙不曾移動的靴尖。
「我們這樣,真的,真的好嗎?」一個帶著顫抖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呵。」另一人發出一聲冷笑,聲音乾澀:「他老了,不適合再領導呂家。」
第三個人接話,語氣里滿是怨毒:「是啊,他太老了,已經老糊塗了。居然要把整個呂家,送到一個毛頭小子的手上。那小子,比我兒子還小呢,讓他來領導呂家?憑什麼?」
「可是,老祖的實力不容小覷,萬一
「不妨事。」最初冷笑那人打斷了他,說:「我已經和霸魂山那邊談好了。集我們幾人之力,再加上外援,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傢伙?」
「到時候,我們就以開會的名義,將他引到我們準備好的地方。那裡,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計劃不錯。」第三人說道,「霸魂山那邊怎麼說?」
「他們只要一部分地龍髓礦的開採權,我已經答應了。」
「地龍髓礦?」那個顫抖的聲音猛地拔高,「那可是呂祖為我們後人留下來的根基啊「不這樣,怎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出手?」主事之人反問,語氣不容置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房樑上的屍體,還在隨著穿堂風,一下,一下地輕輕搖晃。
許久之後,一聲低低的嘆息響起。
「好吧。」
主事之人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悠悠開口:「老五,別怕,失敗了,才叫造反,成功了,就叫開創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