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老三,你果然反了。
蒲州城外三百里,群山如怒濤般連綿起伏。
一架蛟龍輦車凝在雲霧之前,下方樓閣殿宇依山勢而築,若隱若現,藏於雲海之中。
山門前立著一尊十丈高的石像,是個中年男子模樣,背負長劍,目光沉沉,俯瞰來路。
呂泰安立在車前,袖袍迎風,指著那片縹緲殿宇道:「此處便是呂家祖地。昔年呂祖證道飛升之前,曾在此講經三日。方圓千里的修士皆聞風而來。那三日間,天降甘霖,地涌金蓮,紫氣東來不絕。」
曹子羨目光落在那石像背著的長劍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斬龍,開口:「這劍模樣不對呀。」
林知盈在旁聽了,心中無語。
又讓你裝上了。
呂泰安臉上掠過一絲窘色,乾笑道:「當年並無人親見斬龍劍真容,匠人只得依古籍所載揣摩著雕。」
話音未落,前方那座巨大的山門,忽然向內開啟,隆隆作響
兩排呂家子弟身著青色長衫,分列門旁,垂手肅立。
當先一人年近中年,面容敦和,正是呂家三爺。
「老祖宗可算回來了,」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族中老小盼了多時了。」
呂泰安略一頷首,側身引見:「這幾位是道門高徒,曹子羨、林知盈、姬百草、安無恙。」
呂老三立刻朝四人抱拳,姿態謙和:「原來是道門的少年英俠,失敬失敬。諸位光臨寒族,真乃蓬蓽生輝。」
曹子羨還了一禮,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山門深處。
門內氣象,果然不凡。
地面鋪著青靈石板,泛著溫潤幽光。道旁靈樹參天,皆有三五百年的根基。空氣中靈氣氤氳,比之外界竟濃郁倍余。一磚一木,俱透著千年世家的沉渾底蘊。
「老二呢?」呂泰安看了一圈,沒見到呂老二。
呂老三臉上的表情有了一瞬不自然,但很快恢復笑容,說:「老祖,二哥在守龍閣。出了件急事,我們幾個都拿不定主意,正等您回來,我們開會定奪。」
呂泰安神情鬆弛了些,轉向曹子羨,說:「子羨,家中有些瑣事,我得先去處理。」
曹子羨笑了笑,道:「呂前輩請便,我們可以等。」
呂老三馬上明白了意思,對手下揮了揮手,道:「你們帶四位少俠去聽濤苑休息。好生款待,不得有誤。」
幾名呂家子弟緩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禮,左手虛引,作了個「請」的姿勢。
呂泰安與呂老三並肩,往聽濤苑相反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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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靜得出奇,只聽得見沙沙的履聲,在石板上踏出清冷迴響。
呂泰安的雙眉漸漸鎖緊。
通往守龍閣的一路,沿途守衛之數,竟比他離家時,多出一倍有餘。更讓他心下生疑的是,這些人十有八九皆是生面孔。
「老三。」呂泰安忽地駐足,目光如電,掃過道旁一名守衛,沉聲道:「這些守衛,是何時換上的?」
呂老三神色不變,答得極快:「老祖明鑑。您走後,二哥說守龍閣關乎我呂氏根基,萬不可有失。特地從各房各支抽調了精銳前來駐防,儘是年輕一輩里拔尖兒的好手。咱們這些老骨頭,總有動不了的一
日,也該讓晚輩們歷練歷練了。」
呂泰安聽了,默然片刻,復又舉步。
「不錯,是該讓兒郎們多經些風浪。」
行過一個彎道,前方路口靜靜立著一人,負手而立,正是呂老大。
他面上波瀾不興,一雙眸子定定望著呂泰安,沉默半晌,方側身讓出通路。
「老祖,請。」
見呂老大在此,呂泰安心頭最後一縷疑雲也消散了。
五位家老之中,呂老大最是恪守祖訓、看重門風。有他在此鎮著,便出不了甚麼大亂子。
呂泰安從他身畔走過,忽又對呂老三淡淡道:「老三,你近日須得多歇息,莫要勞心太過,反倒忘了緊要關節。」
呂老三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老祖教訓得是。近來莊中事務繁雜,確有些力不從心。幸得小輩們勤勉,分憂不少。」
三人行至守龍閣前,朱漆大門外,呂老四、呂老五早已候著。見呂泰安到來,當即上前躬身行禮:「老祖。」
呂泰安眉峰倏地一挑,質問:「老二呢?」
話音方落,不遠處,爆起一陣喊殺之聲,金鐵交鳴,呼喝雜亂,卻又迅速歸於沉寂。
緊接著,一道人影自拐角處踉蹌衝出,身法雖亂,去勢卻急。
那人渾身浴血,袍袖破碎,氣息散亂不堪,如風中殘燭。
「你是...洪川?」呂泰安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道:「你————你竟然突破到宗師了,你的傷怎麼回事?」
呂老三等人見到呂洪川現身,臉色皆是一變。
呂洪川拼盡餘力,搶至呂泰安身前,一張口,猛地噴出一蓬紫黑淤血,嘶聲道:「老祖快走!他們設計殺了二哥,誆騙族人說二哥要反。實際上,想造反的是他們!
」
此言一出,呂泰安轟然進發出一股磅礴氣勁,如無形高牆,將搖搖欲墜的呂洪川護在身後。
呂泰安目光掃過四位家老,眼神森寒,似猛虎乍醒,鬚髮皆張。
「老三,你果然反了。」
呂泰安一掌托住呂洪川後心,雄渾氣機,綿綿渡入,一探之下,心頭更沉。
五臟俱裂,經脈寸斷,全仗一口不屈之氣,吊住性命,方能奔至此地。
「老大,連你也————」呂泰安語聲冰寒,再無半分溫度。
呂老大眼中波瀾起伏,啞聲開口:「老祖,老二之事,我實不知情。我來,只想問老祖一句,為何要將我呂氏百年基業,托於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呂泰安冷笑一聲:「若非老三隱瞞天師下山之訊,老夫又何須舍下這張老臉,親上道門求取那柄「斬龍」?天師既歸,其意難測。老夫若不如此,呂家便是第二個葉家!」
呂老大身軀劇震,霍然轉頭,盯向呂老三。
呂泰安話音未落,續道:「臨行前,老天師單獨見我,對我說,萬年未有之變局將至。呂家若想存續,須尋倚靠。道門,便是我的選擇。」
呂老大雙眉緊蹙:「莫非曹子羨與道門————」
呂泰安一字一頓:「曹子羨是余謙親傳,更是老天師最看好之人。」
呂老大聞言,喝道:「老三,怎麼回事?你當初不是說,那曹子羨在道門不受重視麼?」
呂老三淡淡一笑,終不再掩飾:「老大,你什麼都好,就是太信任身邊人了。一個能收服斬龍神劍之人,怎麼可能不受重視。不過,要說靠山,我也找了。」
呂老三頓了頓,繼續道:「事已至此,你眼前只有兩條路。要麼,廢了他。要麼,與他一同————被廢。」
「就憑你們?」
呂泰安怒極反笑,衣袍無風自動,氣機鼓盪如潮。
下一刻,天地劇變。
一股磅礴巨力,自四方八面洶湧壓來,沉如山嶽,浩瀚如海。
以守龍閣為中心,地面、牆垣、周遭樓閣之上,驟然浮現無數道流光明紋,縱橫交錯,沖天而起,化作一張覆壓整片天地的璀璨光網,將眾人盡數籠於其中。
大陣運轉,氣機奔涌如怒濤翻卷。
「這是我呂家護山大陣?」呂泰安面色驟變,道:「你沒有信物,你怎能調動大陣之力,不對,你不懂陣法!」
呂老三面上笑意愈深:「我不會,自有會的人。
聽濤苑,呂家款待貴客之所,庭中一池碧水,波平如鏡,倒映天光雲影、水榭樓台。
湖畔數株垂柳,風過處,千絲搖曳,宛若翠簾輕卷。
曹子羨負手立於水邊,目光掃過重重院落。
自踏入山門起,他便留心觀瞧,這一亭一閣、一徑一橋,看似疏落隨意,實則皆暗藏方位,隱隱成勢。
「看出什麼了?」林知盈悄然走近,低聲相詢。
曹子羨望著遠處飛檐,淡淡道:「師姐,呂祖真是個愛家的好長輩啊。飛升前,竟為後人布下這般大手筆。這陣要是全力發動,就算是觀微中境的高手來了,怕也難逃劫滅。」
林知盈微微一怔:「你是說,整個呂家皆在陣中?」
「何止啊。」
曹子羨轉身望向聽濤苑的朱漆門楣,眸中掠過一絲銳色,道:「陣中有陣,環環相嵌。你我此刻所立之處,亦是陣眼牽連之所。」
林知盈的臉色凝重起來,問:「看來呂家提前準備好陷阱了,我們現在就動手嗎?」
曹子羨忽然輕笑,回答:「不急,呂祖以斬龍證道神聖,陣法上,涉獵不多,而且所學也是門中所傳。」
「因此,這太一劫滅陣」雖有通天殺伐之力,可惜這麼多年過去,早就被後人當成教科書,拆解得差不多了。目前,它只有摧山斷岳之威,其中玄機變化,反倒一般。」
林知盈看著他,有些意外,「你還精通陣法?」
曹子羨看她一眼,忽的展顏一笑。
「師姐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