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關鍵一手,力挽狂瀾(合章)
林知盈見狀,劍鞘輕輕在他肩頭一點,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嗔。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般不正經說話。」
曹子羨神色一正,望向庭院四隅。
數十條黑影,自假山廊柱後竄出,落地無聲,宛若幽魂。
眾人手中刀劍映著秋陽,泛出泠泠清光,似一泓寒潭凝成的冰鋒,將小小涼亭,圍得密不透風。
林知盈柳眉微蹙,低聲道:「真有埋伏。不對,看這兵器制式,應該不是呂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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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一名虬髯漢子,上前一步,對二人抱拳,聲如悶鼓:「二位少俠,此乃呂家私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何不便此別過?」
說著,漢子的目光轉向曹子羨時,沉聲道:「諸位武功高,我等縱使聯手,亦難取勝。只是,聽濤苑中,已然布下殺陣九宮鎖雲」,若陣勢發動,裡頭兩位女俠恐怕————」
話音未落,亭頂忽傳來一聲慵懶的哈欠。
曹子羨仰首望去。
飛檐碧瓦之上,姬百草正仰臥觀雲,雙腿在空中悠悠晃蕩。
安無恙抱膝靜坐,裙裾隨風輕揚。
漢子見狀,驟然變色,失聲道:「怎麼可能,陣法安然無恙,你們沒有破陣,怎麼可能出來?」
「誰告訴你,從殺陣中走出來必須要破陣了?」
曹子羨淡淡一笑,手中劍鳴,道:「呂家的事情,我管定了。不然,也不會專門來這一趟。」
「那就只有一戰了,先將你們控制住,再丟出呂家!」
漢子目中凶光乍現,猛一揮手。
亭周寒光,應聲暴漲,兵刃織成天羅地網。
曹子羨正欲催動斬龍劍,忽覺腕間一暖。
林知盈輕按他手背,眸中笑意,如春水漾開,微微搖頭。
恰此時,檐上青影,翩然而墜。
姬百草半空忽的折腰轉勢,衣袂翻飛,若驚鴻掠雪,右腿抬起,輕描淡寫,在半空
中,凝滯一瞬。
驀地,風聲變調,這一腿,挾著萬鈞之力,化作一道黑影,劈空而下。
「轟隆」一聲悶響,如旱地驚雷。
青石地面,應聲進裂,如蛛網四散漫開。
一股罡風自她足底炸裂,隱約現出龍象虛影,昂首長嘶。
最前方的七八人,頓時如落葉般倒飛出去,撞翻身後一片。
姬百草青衣獵獵,單足立於裂紋中心,另一腿卻如靈蛇般,再度抬起。姬百草默不作聲,目光掃過周遭刀劍,眼神清冷如霜,倒映著數十張驚疑不定的面孔。
「圍住她!」領頭漢子橫刀大喝。
話音未落,姬百草動了。
左腿如鞭,橫掃千軍。
最先衝來的三名黑衣人,手中鋼刀尚未劈落,腰間已遭重擊,肋骨斷裂。
右腿緊隨其後,足尖點地,身形借力騰空,一個迴旋間,腿影如蓮花綻放,砰砰砰連響,又有幾人下頜中招,口噴鮮血,仰天栽倒。
姬百草落步極輕,起腿時,重如山崩。
時而如靈鶴探爪,專踢關節要穴;
時而如巨斧開山,以硬碰硬。
庭院之中,腿影縱橫,每一腿出,必帶風雷之聲,半晌,竟無一人能近她三尺之內。
一人手持判官筆,瞅准空當,雙筆疾點她後心。
「師姐小心!」曹子羨不由喝道。
姬百草頭也不回,右腿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而起,足尖正踢中筆鋒。
「鐺」
精鐵打造的判官筆,竟被踢彎,那人虎口崩裂,駭然後退。
「注意,她修的不止是腿法,他是道門武當一脈,還有十象勁力!」一人輕喝。
姬百草聞言,唇角微揚,忽的變招,雙腿連環踢出,快如電光,噼啪之聲,不絕於耳。
圍在最近的十餘人,兵器脫手,捂著手腕慘叫後退。
姬百草趁勢前沖,足尖在牆壁一點,身形凌空翻轉,雙腿如風車般,輪轉踢出。
氣浪爆開,又有數人倒地。
包圍圈硬生生被她撕開一道缺口。
姬百草落地時氣,息稍亂,青衫已染塵灰。
她環視四周,伏兵雖折損近半,後續之人仍在湧來。
姬百草深吸一口氣,將右腿緩緩後撤,左腿微屈,擺出一個古樸起手式。
眾人見狀,一時不敢上前。
方才摧枯拉朽的腿法,已在他們心中種下畏懼。
姬百草眸光一凜,吐氣開聲,如離弦之箭,所過之處,腿風呼嘯,人仰馬翻。
她專挑薄弱處衝擊,時而踢碎路旁石墩,碎石飛濺逼退追兵;時而踏牆借力,從眾人頭頂掠過。
待到門口時,身後倒了一地呻吟之人。
「哐!」
三名使鐵盾的壯漢,並排封路。
姬百草速度不減,距盾陣三丈時,突然躍起,右腿在空中劃出一道渾圓弧線,劈在中間鐵盾上。
鐵盾凹陷,壯漢連人帶盾,倒滑兩丈,口鼻滲血。
守龍閣外,暮雲低垂。
藍影一閃,憑空多出一人。
此人一襲靛藍長袍,手中托一桿寸許小旗,旗面烏黑如墨,以血絲繡著詭譎紋路。
他口中念念有詞,將旗望空一拋。
霎時間地面光紋流轉,殺機四溢,化作無形重壓,向呂泰安當頭罩下。
呂泰安正與三人對峙,瞥見那旗上紋路,瞳仁一縮,厲聲喝道:「這是霸魂山的陣旗,老三,你竟敢私通魔道!」
呂老三掌風未歇,冷笑道:「老祖,不管是魔道,還是正道,只要能幫助我的,都是好道,這便是成王敗寇!」
藍袍人指訣疾變,陣法之力,凝作無形山嶽,轟然壓在呂泰安肩頭。
呂泰安腳下青石進裂,呂筋骨咯咯作響,一襲青衫,盡透冷汗,卻仍如古松般,挺立不屈。
便在此時,陣勢忽轉。
千鈞重壓,倒卷而回,反朝藍袍人涌去。
半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白衣身影,凌虛踏著陣法樞紐,衣袂隨風,恍若與周天星斗,融為一體。
呂泰安抬頭一看,皺眉道:「你是......風水一脈的程序緣?」
程序緣卻不答話,凝目望向藍袍人,右手並指如劍,在空中遊走,滿地光紋,明滅流轉。
藍袍人手中陣旗,劇烈震顫,似活物般,欲脫舊主掌控。
「不可能!這陣旗乃我三十年心血所化,你怎能————」
話未說完,陣法之力,如怒潮倒灌。
程序緣輕叱一聲:「破!」
她並指一點,整座大陣,光華暴涌,凝作一道熾白光柱,將藍袍人轟得倒飛二區。
那人噴出一口鮮血,借勢遁去。
呂老三看得肝膽俱寒,招式方亂,呂泰安長嘯撲至。
呂泰安拳出如龍,挾著悲憤之氣,直取面門。
呂老大默然良久,方才出手,掌風凌厲,與呂泰安並肩,攻向對面三人。
程序緣飄然落地,袖袍輕拂,陣法再變,道道光紋,如鎖鏈纏向呂家叛逆三人。
不過盞茶工夫,呂老三等人皆被制住要穴,一身修為,盡數封禁。
塵埃落定,萬籟俱寂。
呂泰安望著守龍閣,復又看向呂老大。
呂老大輕輕點頭,面如死灰。
呂泰安身子一顫,步履沉重,推開大門。
閣樓正樑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懸於粗麻繩間,隨風微微轉動。
呂泰安伸出手,指尖距冰涼的軀體,僅三寸,卻顫抖著,再也探不出去。
呂泰安喉頭滾動,聲音沙啞:「老戰友,我親密的老戰友啊...
沒有淚,沒有嘯,他只靜靜立著,仿佛要將這副景象刻進骨髓。
許久之後,呂泰安挺直如槍的脊背緩緩佝僂,發出一聲鳴咽,再抬頭時,眼中悲慟已化作深潭寒冰。
這日,呂家內外,喊殺震天。
呂泰安領一眾子弟,一路橫推,劍光過處,叛黨盡伏,直至次日拂曉,東方未明,曙色初透青靄。
呂聽濤苑方向,殺聲震天,如潮湧浪疊,漸逼漸近。
呂泰安舉目遙望,姬百草一襲勁裝,當先開路,雙足翻飛,挾風雷之勢,腿影過處,叛眾如秋草偃倒。
雖以百敵一,竟無一人,能近其三尺之地。
姬百草硬生生在刀叢劍戟中踏出一條血路。
在她身後,曹子羨青衫飄灑,負手而行。
左側林知盈白裳若雪。
右側安無恙玄衣沉靜。
三人踱步隨行,似閒遊賞花,渾不將周遭血火放在眼中。
林知盈望著前方之人,眉頭一挑,訝然輕呼:「程師兄,你不是隨谷師兄去京城了麼?」
曹子羨嘴角噙著笑,回答:「是我叫程師兄留下來的。」
程序緣蹲跪於地,十指拂過青石板上的光紋,痴痴嘆道:「妙哉,坎離交攻,震巽相濟,這大陣竟暗藏二十八宿變化,厲害啊。」
曹子羨見狀,道:「師兄在聽濤苑之時,不是說這陣法老了嗎?」
「誰說這陣老了,這陣可太棒了,不愧是神聖的手筆。你們先忙,我再去參悟一會兒!」
話音未落,程序緣如痴如醉,奔向東南巽位,青衫轉眼之間,沒入晨霧。
此時,呂泰安攜呂老大,邁步上前,至曹子羨身前站定,整衣肅容,對曹子羨深深一揖。
他們身後,剛脫桎梏的呂家族人,不論老幼婦孺,皆隨之躬身長拜。
呂泰安再抬首時,虎目已含淚光,道:「曹公子神機妙算,若非你讓程小友提前埋伏,我們這些人,今日已成刀下冤魂。」
「二位前輩客氣了。」
曹子羨呵呵一笑,臨幸之前,他逕自用了河洛龜甲,卜問吉凶,這才得知,今日之行,程序緣不可或缺。
因此,在程序緣臨出發前,曹子羨叫住了他,請他暗中跟隨,作為破局的關鍵。
呂家議事大廳。
五張紫檀交椅,位列高堂,此刻空了三席,唯余兩座,寂然相對。
堂前鎏金香爐青煙裊裊,掩不住滿廳肅殺之氣。
曹子羨一襲青衫,立在廳心,聲雖不高,字字如鏨金石,傳入眾人耳中:「諸位同道,今日呂家經歷兵戈之亂,但這血火,也如剔骨療毒,蛀蟲既除,老根發新枝。」
「方才,我同二位前輩商議過了,為吸取今日教訓,即日起,呂家重整架構。」
曹子羨目光如電,掃過堂下。
無論是白髮蒼髯,還是青衫俊傑,皆屏息凝聽。
呂泰安含笑望著曹子羨。
不論是道行修為,還是心機權術,此人都是上上之佳。
往後,呂家依附於他,定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呂老大眸光晦暗不明,對曹子羨越俎代庖,頗為不滿。
「其一,重選五老,立長老會,執掌家族中樞,任何大事,稟泰安前輩,由前輩決斷。」
話音未落,席間數位老者,眼中精光驟亮,枯瘦手掌,不覺握緊椅欄。
自己的機會,難道要來了?
「其二,由呂家年輕一代,組建執事堂,料理日常事務,分擔五老的壓力。」
方才浮起笑意的老者,聞聽此言,嘴角頓時僵住,相顧失色。
「其三,設監察司,由才俊主理,稽查族內諸事。此司...暫由曹某代掌。」
說話間,曹子羨隔空一握,祭出斬龍神劍。
霎時間,滿堂寂然。
老一輩人,面色青白交錯。
這三刀落下,他們老一輩手中權柄,被生生剜出,盡付少壯派之手。
尤其是監察司,更是一柄懸頂利劍,直透脊背。
然而,他們無一人敢反對。
一來,曹子羨出身道門,有斬龍神劍的認可,二來,昨夜血洗,曹子羨籠絡了大半個呂家人的心。
呂泰安見氣氛不對,悠悠開口:「此議甚好。若早有這般章法,何致老三勾結外道,釀成昨日之禍?」
「有道理,此舉在大局上,可以更加妥善,不會有冒險之舉。」
「嗯,這些年輕人,也該上台了。」
議事大廳之中,年輕人聞聽此言,無不支持。
終於到了他們的時代。
呂泰安話鋒一轉,說:「至於霸魂山,哼,現在,竟然敢將手伸到我呂家。」
曹子羨順勢提議:「既然他們送上門來,何不趁勢,拔盡霸魂山在蒲州的所有暗樁?」
「萬萬不可!」
一位老者站起,連連擺手,道:「道友有所不知,幾十年來,霸魂山盤踞蒲州,如附骨之疽。我呂家屢次清剿,皆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又有一位老者附和:「是啊,霸魂山雖是魔教,但不同於江湖門派,麾下有甲冑軍陣,一旦列陣相抗,我們遠不是對手。」
曹子羨不為所動,道:「霸魂山來勢兇猛,為了擴張,他們和呂家之間早晚必有一戰。我們不打,便要子孫來打。」
曹子羨驀然拔高聲音,如龍吟出鞘:「呂家乃呂祖血脈,曹某承斬龍神劍,亦算呂祖傳人。今日魔道欺到我等頭上,便是對呂祖不敬,我們作為呂祖後人,能忍嗎?」
「不能忍!」堂下有青年子弟怒吼。
「難道我們要將這場戰爭,推給後人,可以嗎?」
「不可以!」這一次,青年弟子齊聲吶喊。
曹子羨目光掠過眾人,聲音復歸平靜:「既如此,曹某決意剿滅霸魂山。誰贊成,誰反對?」
滿堂寂寂。
老一輩或傷或囚,此刻立在廳中的,十有八九皆是熱血少年。
「我贊成!」
「附議!」
「蕩平魔窟!」
這時,呂開陽越眾而出,抱拳道:「曹兄,剿魔之事,呂家子弟義不容辭。不過,霸魂山確非易與之敵,若無周全之策,只怕————」
呂老大見狀,緩步出列,目光深沉,說:「剿魔可以,但需萬全方略。曹小友既如此篤定,想必胸中已有丘壑,何不將謀劃示於眾人?」
此言一出,附和聲四起。
呂泰安眉峰緊蹙,看向曹子羨,眼中隱含憂色。
他初來乍到,對蒲州和霸魂山的情況都不了解,如何能拿出可行的方案。
然而,曹子羨淡然頷首,道:「三日之內,我必呈攻敵方略。」
呂老大聞言,嘴角掠過一絲冷笑,解釋:「我也是為呂家著想。若三日後,小友之策不能服眾————監察司之職,還望暫交長老會。」
這番話綿里藏針,直指曹子羨插入呂家的手。
「好。」曹子羨應得乾脆。
呂泰安欲言又止,終是化為一聲暗嘆。
曹子羨走出議事廳時,林知盈三人正在廊下相候。
檐角風鈴輕響,襯得庭院愈發清寂。
安無恙迎上一步,問:「曹子羨,如何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曹子羨頭,回答:「三日之後,還有一戰。」
「打誰?」姬百草眸中猶帶銳氣,顯然是方才沒有盡興。
「霸魂山。」
「好。」姬百草立刻答道。
林知盈眉頭一蹙忙問:「怎麼這麼倉促?」
曹子羨望向庭中古松,道:「若無實實在在的戰績,我在呂家終究人微言輕。」
「清靜無為方是本心,你既入道門,何苦捲入這權柄紛爭?」林知盈語帶不解。
安無恙也點頭,說:「道門百年來,少涉江湖朝堂,師父常言,修心即是修天下。」
曹子羨聞之,輕嘆一口氣,低說:「」
「過去,師叔祖在,一人鎮壓世間敵,我們自然無需設局算計。可師叔祖說了,萬年變局將至,若道門仍固守雲深之處,只怕浩劫降臨,連清淨之地,也難存續。」
林知盈聞之,眸中光芒閃動,喃喃:「難怪師叔祖會讓我們下山,襄助林玉山。」
「江湖廟堂,要兩手抓。」曹子羨回答。
「三日夠嗎?倉促作戰,只怕......」林知盈追問。
曹子羨展顏一笑,說:「安師姐、姬師姐,你們先靜修調息。林師姐,麻煩你和我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