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和你逛街，倒也還好。
蒲州城。
街衢人潮如沸，腳步雜沓、吆喝起伏，並著碗碟相碰、車軸軋軋，諸般市井聲響，織成一片。
行人袖袂相接，時有推車小販，擠過人縫，嘴裡進出悠長的叫賣聲，孩童追鬧穿竄，脆生生的笑嚷濺起，又沒入喧嚷之中。
曹子羨與林知盈並肩緩行，為求方便，二人將神劍負於身後。
行至一處糖葫蘆擔子，曹子羨駐足，細細揀了兩串。
販子手腳麻利，摘下遞來。
曹子羨付了錢，將其中一串遞向林知盈。
林知盈眉梢微動，手在半空倏忽一頓，方才接過竹籤。
山楂果裹著晶瑩糖衣，她淺咬一枚，喀嚓輕響，糖殼碎裂，一股酸甜在唇齒之間漫開。
二人復向前行，轉入一間果鋪。
店內壘滿青皮柿子，果上猶帶晨露，涼潤生光。
曹子羨拈起一枚，掌中一掂，近鼻尖嗅嗅，道：「柿子飽滿，香氣清正，應該不錯。」
「對了，無恙在來的路上說起過蒲州的青柿。」林知盈說道。
於是，他們買下一籃。
店家以蒲葉襯好，見曹子羨在看其他水果，便將籃子遞向林知盈。
林知盈抬眼望了望曹子羨，默然接過。
曹子羨想起來時，正要代提，林知盈已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二人又來到一家酒肆，一股醇厚酒香，撲鼻而來。
店內木架層層，列滿大小陶壇。
「二位客觀，外地來的吧，我們蒲州的桑落酒，最是有名，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曹子羨上前討了一盞淺嘗味道，思量片刻，就讓人沽了一壺。
「往日倒不見你喝酒。」林知盈微訝。
「李慕閒前輩是酒仙，我買了桑落酒送他。他為了款待我，不得取珍藏來招待我，那可是酒仙的酒，喝了能增加修為。」曹子羨耐心解釋。
林知盈聽他說得這般計較，嘴角不由得浮起淺淺弧度。
忽見一面杏黃招子，在秋風裡捲動，上書「蒲州細點」四個墨字。
鋪子裡，新出的酥梨糕散著溫軟熱氣，將詩經喧囂壓下。
曹子羨取出碎銀子，置於柜上，油紙包入手尚溫，清甜香氣卻已透紙而出，恍如暮春時節的梨花雨。
曹子羨將一方酥梨糕遞來，糕體瑩白如玉，裂著細密紋路，似初雪覆枝。
林知盈接過，垂首輕咬，酥屑如雪紛落，梨肉入口即化，作沁涼甘泉。
就這樣二人信步長街，曹子羨提著酒壺與梨包，林知盈挽著那籃青柿，路上又添了些本地繡帕、紙扇等物。
曹子羨不時側頭，對林知盈說些什麼。
林知盈亦娓娓相應。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長街鋪作一片金紅。
曹子羨於一座酒樓前駐足，檐下兩盞紅燈籠，悄然亮起。
「師姐，天色向晚，且先用飯罷。」
林知盈微微頷首，隨他步入樓中。
大堂內人聲喧嚷，酒氣蒸騰，小二肩搭汗巾，穿行於桌凳之間，喝彩聲、猜拳聲不絕於耳。
曹子羨環顧四周，說：「要間雅閣。」
「好嘞！客官樓上請。」
二樓果然清靜許多，推開雕花木門，屋內陳設簡淨，一方梨木桌，四張藤心椅，窗欞半開，市井喧囂隔去大半。
曹子羨落座，點了一壺龍井，幾樣蒲州本地風味。
小二唱喏退下。
閣中一時寂然。
林知盈打量著曹子羨，遲疑片刻，問：「我還以為，你找我是要對霸魂山動手。原來是逛街啊。」
曹子羨一怔，問：「師姐不喜歡逛街嗎。」
林知盈聽後，點了點頭，低聲說：「嗯，從沒逛過......不過，和你逛街，倒也還好。」
「師姐放心，馬上就有正事了。」
說著，曹子羨將頭探出窗外，掃過酒樓四周，對街屋瓦、巷尾拐角，俱細細察驗。
林知盈見狀，方知失言，頰邊微熱，慶幸他沒有聽見。
不多時，曹子羨轉回座中。
菜餚陸續上桌，一盤醬香牛肉，一碟碧油油的清炒荇菜，當中更有一條尺許長的鯉魚，淋著琥珀色醬汁，魚頭昂翹，尾鰭輕舒。
二人默然舉箸。
飯畢，小二前來結帳。
「我沒錢，麻煩讓你們掌柜來一趟。」曹子羨說道。
店小二一愣，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見他們氣度不凡，不敢怠慢，躬身退去。
林知盈忙道：「我這裡有。」
話未說完，曹子羨虛按手掌，攔住了她。
不多時，一位綢衫微胖的中年人踱入雅閣，拱手笑道：「二位客官，有何見教？」
曹子羨端詳他，悠悠開口：「夜半三更，風雨欲來。」
掌柜神色不變，接道：「紅塵萬丈，白骨堆山。」
「何處覓得安身所？」
「唯有鎮妖司，方是歸途。」
林知盈聞之，眸中流光一閃。
原來是鎮妖司的人，難怪他有修為傍身。
老闆則面露訝色，端詳曹子羨。
此人如此年輕，卻又知道這種暗號，究竟是何方神聖。
曹子羨自袖中取出一面玄鐵令牌，符紋古拙，遞將過去。
掌柜接過細看，驟然變色，反手關上門，深施一禮：「原來是曹僉事駕臨。」
說著，掌柜奉還令牌。
「這位是林僉事。」曹子羨引見，「我們奉林公密令，特來蒲州查探霸魂山。」
掌柜向林知盈施禮，眉頭一蹙，道：「可是，卑職並未接到相關命令。」
「我說了，這是林公的密令。」曹子羨語氣加重。
掌柜青苔醫生，說：「曹僉事有所不知，蒲州城龍蛇混雜，白道有呂家坐鎮，黑道諸派盤根錯節。霸魂山在此經營二十餘載，根深蒂固，只怕..
」
「無妨，霸魂山在呂家的代言人，已經被我們滅了。」
掌柜渾身一震，說：「呂三爺？」
這回輪到曹子羨震驚了，道：「你怎麼知道是呂老三？」
掌柜捻須一笑，眼中精光隱現，回答：「既是鎮妖司暗樁，察探情報，乃是看家本事。」
「放心，此番無需你們出手，只將霸魂山的情報備齊便可。」
「遵命。只是卷宗繁雜，尚需時日整理，請二位大人稍待。」
「沒問題。」
掌柜拱手退出，步履輕捷。
林知盈輕撫茶盞，喃喃：「原來此處是鎮妖司的暗舵。」
「林公對我說過，京外行事，明暗相輔。暗樁所在，不外乎交通要衝、消息靈通之處。直到方才見了這位掌柜，方敢斷定。」
曹子羨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繼續說：「白日逛街，晚上順理成章，來這兒吃飯，呂家眼線就不會起疑了————今日有勞師姐。」
林知盈聞言，指尖微微一顫，低聲道：「你和我逛街，只是為了躲呂家。」
曹子羨沉思片刻，認真地說：「還有確定蒲州城坊格局，這也是鎮妖司設立暗舵的條件之一。」